第189章 天真(4000) 无敌的女厉鬼有点恋爱脑
按照虎胡滸之前的反应,看到自己真被锁,尝试各种方法无效,他应该比自己更焦急,更恐慌才对。
他应该会不停地询问情况,会试图用他虎家的手段帮忙探查,会不安地来回渡步,会低声咒骂柳家的阴险————
就像之前在外面,他总会適时地表达担忧,提出建议,哪怕那些建议往往带著绝望。
但这一次,从他盘膝坐下尝试破解开始,身后就再也没有传来虎胡滸任何声音。
没有询问,没有走动,甚至连一声压抑的嘆息或粗重的呼吸都没有。
静。
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洞穴深处隱约的水滴声,和自己因为尝试失败而略显粗重的喘息。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从陆远的尾椎骨窜起,直衝天灵盖!
陆远猛地转过头,朝著身后虎胡滸原本站立的位置看去。
昏暗中,藉助著洞穴深处隱约传来的,不知源头为何的微弱幽光,陆远看到了虎胡滸。
他就站在那里,离陆远不过四五步远。
没有像陆远预想中那样焦急不安,没有试图靠近或询问。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僂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拉出一道扭曲的影子。
而他的脸————
当陆远的目光对上虎胡滸的脸时,他的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为之一室!
那张不久前还写满了憨厚,绝望,决绝,乃至对他流露出感激和信任的圆脸,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憨厚,绝望,感激,信任————
这些情绪如同被水洗过的污跡,一丝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不,不是平静,是冷漠。
一种深入骨髓的极致冷漠。
而最让陆远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虎胡滸那双原本总是带著疲惫,浑浊,但偶尔会流露出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看著他。
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担忧,没有对眼前“陆道长真被锁”这一突发状况的任何反应。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以及那幽暗深处————
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如同毒蛇审视猎物般的————阴险与嘲弄。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著陆远,看著陆远刚才如同困兽般徒劳地挣扎,尝试,失败。
嘴角似乎还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那不是虎胡滸!
至少,不是陆远认识的那个会因为妻子魂魄解脱而痛哭流涕的虎胡滸。
会为了报恩而抱著必死之心跟他闯入绝地,会笨拙地安慰女儿,会絮絮叨叨交代后事的续灯虎家家主虎胡滸!
寒意,瞬间浸透了陆远的四肢百骸。
陆远想起了一路上虎胡滸的种种“配合”。
想起了他对自己“媳妇魂魄”之事的“坦诚”。
想起了他对自己“柳家情报”的“倾囊相授”。
想起了他“恰到好处”地拦住自己硬闯黑色石屋,又“適时”地带自己找到这处“真正”的入口————
一个可怕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难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陆远,或者说,针对前来救援老头子的道门中人的,更大,更精密的陷阱?!
而虎胡滸————自始至终,都是这个陷阱里,最致命,也最隱蔽的————那一环?!
陆远死死盯著几步之外那个神情漠然,眼神阴冷的“虎胡滸”。
身体因为震惊微微颤抖,右手包扎处的剧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
只有一股彻骨的冰凉,从心臟蔓延向全身。
“看来————”
“我中计了。”
最终,是陆远先开的口。
陆远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刚才脸上的震惊,后怕,愤怒,所有激烈的情绪,此刻都如同退潮般消失无踪。
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陆远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因为真被锁和伤势而显得有些僵硬迟缓。
但腰杆却挺得笔直,目光直视著几步外那个判若两人的虎胡滸。
虎胡滸脸上那抹阴冷的嘲弄,在听到陆远这句话后,似乎加深了一些。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那种令人极其不適的,如同打量一件物品般的眼神。
上下扫视著陆远,仿佛在评估他这句“中计了”背后,到底还藏著多少底牌。
或者说,多少————垂死挣扎的徒劳。
“呵————”
一声低哑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嗤笑,终於从虎胡滸喉咙里发出。
这笑声与之前他那种带著憨厚或绝望的嗓音截然不同,透著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冷漠和讥誚。
“陆道长,您这反应,倒是比俺预想的,要“镇定”不少。”
虎胡滸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关外口音。
但语调,语气,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俺还以为,您会要么破口大骂,要么不敢相信。”
“要么————还想跟俺拼命呢。”
陆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深邃,仿佛要穿透这副皮囊,看到其下真正的灵魂。
见陆远如此平静,虎胡滸似乎也觉得有些无趣。
或者说,胜券在握,不需要再玩那些虚与委蛇的把戏。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那张圆脸上,冷漠与阴险交织的神情更加明显。
“不错,是计。”
虎胡滸点了点头。
“从你找上俺家门,不,或许更早。”
陆远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包括你媳妇魂魄的事?”
“包括你院子里那些锁魂逆归阵”的摆设?”
“包括你在后山那场“痛彻心扉”的表演?”
虎胡滸嘴角扯了扯,似乎想做出一个缅怀的表情,但最终只形成了一种怪异的扭曲。
“秀娥的事,是真的。”
“她难產死了,魂也出了问题,俺用尽办法也留不住,这是真。”
“院子里那些破烂,也確实是俺瞎折腾,想留住她最后一点念想,这也是真。”
“当然————俺对羊羊和兔兔的心疼,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瞬间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但这些“真”,不妨碍俺用它们来编一个让你相信的故事。”
“一个走投无路,家破人亡,只求妻子解脱,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的可怜家主的形象。”
“你看,你不是信了吗?”
“信了俺的绝望,信了俺的感激,信了俺会为了报恩,不惜违背十家血誓,带你来这龙潭虎穴。”
虎胡滸摇了摇头,脸上那抹讥誚更加明显:“陆道长,您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十家之间的血誓,是能轻易破的吗?”
“如果隨便一个人,因为一点私情,一点恩惠,就能轻易背叛,泄露他族隱秘,甚至带著外人打上门来————”
“那我们关外十家,凭什么在这片土地上立足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