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铁流和钢锯 带着黑灯工厂打鬼子
当陈远从文世舟那里听说了战士们为了搬运铁轨付出的艰辛,以及用土法“烧断”铁轨的笨办法时,他既感动於战士们的执著,又为那粗糙方法造成的材料浪费和效率低下而感到可惜。
“要是能有更快的办法,在现场就能把铁轨切成几段就好了。”文世舟感嘆道,“烧断太费时费火,还容易把好料子烧坏了。”
陈远心中一动。更快的办法?
现场切割?
他想到了钢锯。
前线的困难成了陈远研发的动力,他让燧火平台分析用什么样的钢锯才能快速锯开铁轨。
重型钢锯弓的样品和之配套的经过特殊热处理、硬度极高且耐磨的钢锯条,就被製造出来。
这些锯弓结构坚固,可以承受很大的拉力;锯条则针对切割钢铁优化了齿形和材质。
陈远在铁匠铺里实验了一下,只用半个小时,经过四个人轮番上阵,人歇钢锯不停,就可以把铁轨锯开。
这个时间还是可以的。
有时都可以在铁路上直接这么干。
第一批20个的钢锯弓和上百根锯条被紧急送往了铁路沿线的破袭部队。
隨同送去的,还有简单的使用说明:需要两人配合,一人稳住锯弓,一人用力拉推;锯割时最好在切口滴点水或油降温。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下一次破袭行动中,战士们携带了这种新式工具。
在卸下铁轨后,两人一组,架起钢锯,对准预先量好的位置,“嗤啦——嗤啦——”地锯起来。
虽然依旧费力,但比起烧红再砸,速度提高了不止一倍,而且切口整齐,不伤材料,动静也相对可控。
一根十米长的铁轨,很快就被锯成了两截或三截易於搬运的短铁。
破坏的模式从此升级。
从前铁轨是撬下来,艰难搬运或就地烧断;现在是撬下来,就地锯断,轻鬆运走。
效率大增,风险降低。
钢锯所到之处,不仅仅是铁轨,许多战士和群眾还用到了钢樑、机器部件……凡是能搬走或能切下一部分带走的钢铁,都难逃被“分解”的命运。
一时间正太、同蒲铁路沿线,日军守备部队惊恐地发现,破坏不再仅仅是爆炸和弯曲,而变成了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拆卸。
铁轨一段段消失,水泵的传动轴被齐根锯断,铁路机车上的主轴、信號机的重要金属部件不翼而飞,甚至连存放备用材料的临时堆场也遭了殃,沉重的钢轨被锯成小段后搬运一空。
这让修復工作变得极其困难,因为连替换的零件都找不到了。
许多设备只能报废。
更重要的是,数量管够。
各部队领到的锯条,不再是宝贝似的几根,而是成捆地供应。
破袭队员们的心態也发生了变化:从“小心翼翼地节省使用”变成了“可劲儿造,坏了就换”!锯铁轨、锯钢樑、锯机器零件……钢锯所到之处,无坚不摧,寸铁不留。
破坏的模式彻底升级了。
正太铁路、同蒲铁路南段,开始出现一种令日军铁路守备部队和后勤部门抓狂的“怪现象”:铁路中断的频率越来越高,但很多中断並非由爆炸造成,而是铁轨“失踪”。
修復时,往往找不到可更换的备用铁轨,或者找不到关键的连接件。
一些重要的机械设备因为缺失核心钢铁部件而彻底报废,维修变得极其困难。
太原,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
司令官香月清司中將愤怒地將一份份损毁报告摔在桌上。“八嘎!又是铁轨丟失!水泵主轴被锯断!火车机车被破坏了!信號机零件被盗!这成何体统!八路军什么时候变成了收破烂的?!他们不是要破坏铁路吗?为什么现在改成偷了?!”
参谋们噤若寒蝉。
一份匯总报告显示,仅仅二月一个月,正太、同蒲两条铁路干线因铁轨及部件被盗、被锯而导致的运输中断事件,就比之前一个上升了百分之三百!直接物资损失巨大,更严重的是,运输效率大打折扣,计划中的军事调动和物资补给频频延误。
这对日军准备的作战,非常不利。
晋南方向日军 第20、第108、第109师团等准备沿同蒲铁路南下,攻占临汾,企图压迫中国军队至黄河沿岸。
晋西方向 日军第109师团等部准备沿汾离公路西进,企图威胁黄河渡口,窥伺陕甘寧边区。
这些行动都受到了影响。
“查!给我彻底地查!”香月清司咆哮著,“加强铁路沿线巡逻!增派守备队!组织快速反应部队!沿线村庄,实行连坐保甲,凡有资敌、匿藏铁路物资者,格杀勿论!还有,修復铁路的器材,要加强保护!绝不能再让这些『铁老鼠』得逞!”
命令一道道下达。
铁路沿线鬼子巡逻队的频率和范围加大,对附近村庄的监视和清查日趋严厉。
然而,太行山连绵不绝,青纱帐季节即將来临,八路军的破袭队伍化整为零,神出鬼没。
他们有时强攻薄弱据点,有时智取巡逻小队,更多时候,则是在深沉的夜色掩护下,如同辛勤的工蚁,用钢锯和撬棍,一点点地、持续不断地“吞噬”著日军的交通命脉。
破坏与反破坏,偷窃与围剿,在这条钢铁动脉的两侧,展开了更加激烈、也更加诡异的较量。
而沟子村后山的炉火,则在溪水与风力的驱动下,烧得越发旺盛,將那些来自铁路的“馈赠”,源源不断地锻造成更多的刺刀、手榴弹、地雷……以及,更多锋利坚韧的钢锯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