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突发公共卫生事件 人在急诊,熟练度系统已绑定
而此刻,杨明远的第一反应是启动预案、建立隔离、清点物资、明確分工。
一切都在一个预设的框架內运行,力求將污染源与常规医疗区域隔开,防止交叉感染和医疗挤兑,確保整个医院体系的安全。
两种思路,不能说敦优敦劣。黄建生的方式在当时混乱情况下最大限度地集中了救治力量,但风险是可能造成院內交叉感染和秩序混乱。
杨明远的方式更强调系统性安全和风险控制,但在最初阶段,可能会因为流程建立而稍微延缓对最严重患者的处置速度。
室外,天色渐亮。越来越多的患者和家属涌向医院。哭喊声、呕吐声、救护车鸣笛声混杂在一起。但在杨明远的指挥下,急诊科门外迅速拉起了警戒线,搭起了蓝色临时帐篷。
穿著隔离衣的医护人员开始对涌入的人流进行快速分诊:测量生命体徵,询问症状出现时间、大便性状、呕吐频率,评估脱水程度。
“生命体徵平稳、可口服补液的,引导至临时搭建的轻症观察区”,发放口服补液盐,统一健康宣教。”
“有脱水徵象(如眼窝凹陷、皮肤弹性差、尿少)的,进入静脉补液区”,建立静脉通路。”
“出现高热、意识改变、严重电解质紊乱跡象的,直接標记为重症”,由专人通过特定通道送入抢救室隔离单元。”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虽然排队的人龙很长,但没有出现李向阳记忆中那次中毒事件初期的混乱和拥挤。所有的污物都被严格控制在特定区域,医护人员防护严密。
李向阳在室內急诊,一边处理著心绞痛、外伤等常规患者,一边透过玻璃门观察著外面的景象。他看到杨明远站在分诊帐篷外,手持对讲机,不断与各方沟通。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语速很快,偶尔会打断对方的匯报,直接追问关键数据:“口服补液盐缺口具体多少?第二批什么时候能送到?检验科的水样培养最快什么时候出初步结果?”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抱著一个七八岁、已经意识模糊的小男孩,不顾分诊护士的阻拦,哭喊著衝到了急诊科主入口:“医生!救救我儿子!他拉得人都昏过去了!”
室內外的界限瞬间被打破。门口的保安试图阻拦,但男子情绪激动。
杨明远立刻从分诊区走来,他没有斥责,而是快速蹲下身检查孩子:脉搏细速,皮肤湿冷,眼窝深陷,对呼唤反应微弱。
“重度脱水,疑似並发中毒性休克。”杨明远迅速判断,“立刻从重症通道送入抢救室3號隔离床!通知儿科急会诊!”
他同时对男子说:“先生,孩子情况危急,我们需要立刻抢救。请你配合,从家属通道进入指定等候区,会有专人向你说明情况並办理手续。为了孩子和其他患者的安全,请务必遵守我们的隔离流程。”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但又给予了家属明確的指引和安抚。
男子看著杨明远冷静而专业的眼神,又看看被快速转运走的孩子,情绪稍微稳定,被保安引导向家属等候区。
李向阳在室內接到了通知,立刻冲向3號隔离抢救床。孩子很快被送来,他一边接手抢救(快速建立两条静脉通路,快速补液,抽血查电解质和肾功能),一边不由得思考:如果是黄主任,可能第一时间就把孩子抱进最近的抢救床,边抢救边吼著让人去叫儿科。而杨明远,即使在紧急情况下,也坚持了“隔离通道”和“通知流程”,虽然多了几步,但最大程度减少了污染扩散的可能,並且立刻明確了几科会诊的责任。
两种行为逻辑,在眼前这个庞大而混乱的公共卫生事件中,被清晰地放大、
对比。
上午九点,医院应急领导小组在急诊科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杨明远作为前线总指挥进行匯报。
“截至上午八点五十分,我院急诊分诊区共接诊疑似水源污染相关患者317
人,其中轻症观察243人,静脉补液区64人,重症转入抢救室10人。目前所有患者均已按预案进行隔离处置,无交叉感染事件发生。
主要需求:口服补液盐缺口约五百人份,静脉输液液体储备充足,但预计午后將面临压力。检验科已对首批患者样本及水务公司提供的水样进行检测,初步怀疑为诺如病毒合併某种化学污染物,详细报告预计中午十二点前出具。”
匯报简洁、数据详实、问题清晰。
副院长看向杨明远:“杨主任,预案执行得很到位。但患者数量还在增加,预计今天总数可能突破千人。急诊科压力巨大,是否需要启动第二梯队支援?其他科室的常规诊疗如何保证?”
杨明远推了推眼镜:“我建议,从全院抽调住院医师及以上人员,组成应急医疗队,分批次支援室外分诊和补液工作,每四小时轮换,確保战斗力。
室內急诊由我科原有人员负责,重点保障重症抢救和非相关急症。我们已经划分了完全独立的通道和区域,可以做到互不干扰。同时,建议信息科紧急开发简易登记系统,使用二维码扫描快速录入患者基本信息,减轻文书压力。”
他的建议依然围绕著“系统”、“分工”、“效率”和“安全”。
会议结束,各项指令迅速下达。李向阳注意到,杨明远在整个事件处理中,几乎没有提及“个人英雄主义”或“临床直觉”,他反覆强调的是“预案”、“流程”、“数据”、“团队协作”和“风险控制”。
中午时分,患者数量果然突破了六百人。但急诊科內外依旧秩序井然。轻症患者排队领取口服补液盐和健康指导,静脉补液区坐满了正在输液的患者,抢救室內几个重症患者情况也逐渐稳定。
李向阳从抢救室出来,短暂休息时,看到杨明远站在分诊帐篷外,一边吃著后勤送来的盒饭,一边还在看手里的平板电脑,上面实时更新著患者数量、物资消耗、检验结果。
王俊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真的,向阳,这次我有点服了。虽然杨主任那些条条框框平时烦人,但遇到这种大事,他这套————真稳得住。”
李向阳默默点头。他想起黄建生笔记里记载的早年处理类似事件时的混乱和教训,也想起自己上次面对中毒事件时那种凭藉印记和个人判断强行梳理局面的紧张感。
杨明远的方式,或许少了些急诊科传统的“野性”和“锐气”,但提供了一种更稳定、更可持续、更少依赖个人能力的系统性应对方案。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强大?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杨明远的声音:“李医生,请到分诊帐篷一趟。”
李向阳走过去。杨明远指著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注意到没有?下午一点到两点,患者数量有一个小高峰,与居民午间用水高峰吻合。
我调整了补液区的排班,將部分人力集中在下午时段。另外,检验科初步报告显示,污染物中有微量重金属,虽未达到急性中毒剂量,但可能加重胃肠道反应和脱水。
你通知所有医生,补液时注意监测电解质,尤其是钾和钠,適当调整补液成分。”
他在混乱中,依然在分析数据,预判趋势,调整策略。
“明白。”李向阳应道。他看著杨明远眼镜后那双专注而冷静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对方一直强调的“规范”与“系统”在真正危机面前的意义。
这不是对急诊科灵魂的扼杀,而是为其锻造一层更坚固、更可复製的鎧甲。
黄主任给了他衝锋陷阵的勇气和直觉。
而杨主任,正在教他如何构建一个能支撑无数次衝锋的、坚固的后方体系。
危机仍在继续,但急诊科这艘船,在杨明远这套不同於黄建生的“驾驶术”下,正以一种平稳而高效的姿態,破浪前行。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向补液区。他需要將新的注意事项传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