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七章 除夕夜烽火三连(四)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秦淮茹的手指轻柔地按压他的太阳穴。秦京茹在旁边看著,忽然说:“姐夫,您歇会儿吧,哪怕十分钟也行。我在这儿盯著电话。”
“不能歇。”言清渐睁开眼睛,看向墙上的掛钟,“现在是凌晨一点五十分。山西的煤车应该到张家口了,齐齐哈尔的专家组该到钢厂了,石家庄那边老周刚接手……每一个环节都还是雷,隨时可能炸。”
正说著,电话又响了。这次是瓦西里专家从齐齐哈尔钢厂打来的。
“言,”瓦西里的中文带著浓重的俄语腔,但很清晰,“我们到了。情况比预想的糟糕。裂纹周围的金属温度已经达到四百二十度,接近临界值。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我发现,炉体內部可能已经发生了我们看不到的损伤。我要求立刻停止所有保温作业,把炉温降到最低,然后进行全面检测。”
言清渐的心猛地一沉:“降到最低是多少度?”
“八百到九百摄氏度。不能再低了,否则钢水会开始凝固。”
“降到那个温度需要多久?”
“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后,电厂的存煤就耗尽了。”言清渐说得很快,“那时候如果没有外部电力供应,炉子还是会停。”
“我知道。”瓦西里的声音很冷静,“所以我们需要赌一把:赌山西的煤车能在四个小时內赶到。赌我们的降温检测能在两小时內完成。赌发现问题后,我们还有一个小时来修復。”
三个“赌”,每一个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言清渐沉默了几秒。他能听到电话那头有电弧炉低沉的嗡鸣,有柴油发电机的轰鸣,还有风雪敲打窗户的声音。
“瓦西里同志,”他缓缓开口,“您有多大把握?”
“把握?”瓦西里笑了,笑声乾涩,“言,我是工程师,不是赌徒。我只能告诉你:如果按我的方案做,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保住炉子。如果不按我的方案做,炉子百分之百会废。”
百分之三十。
这个数字像一块冰,砸进言清渐的胃里。
“我明白了。”他说,“按您的方案做。需要什么支持?”
“两件事:第一,我需要钢厂所有技术骨干无条件服从我的指挥;第二,我需要你保证,四个小时后,山西的煤车一定会到。”
“第一件事,我现在就授权您全权指挥。”言清渐说得斩钉截铁,“第二件事……我尽力。”
掛掉电话后,他立刻拨通了铁道部的专线。接电话的是铁道部值班副部长。
“老刘,是我。特101次煤车,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刚过张家口,正在往宣化方向开。”刘副部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是言局长,有个坏消息:老牛坡段突然起大雾,能见度不到五十米。张大山和李铁柱已经就位,但这种情况,他们也不敢保证……”
“必须保证。”言清渐打断他,“老刘,你听我说:齐齐哈尔那边,那座电弧炉最多还能撑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后,如果没有新的煤运到电厂,炉子就废了。那意味著什么,你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清楚。”刘副部长的声音低沉,“那是『闪电』项目的命脉。好,我亲自去调度室。大不了,我陪著张大山他们一起上老牛坡。”
“辛苦了。”言清渐说完这三个字,掛了电话。
书房里安静下来。墙上的掛钟指向凌晨两点十分。窗外的雪还在下,院子里那几盏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晃,像隨时会熄灭。
秦淮茹端来一碗热汤麵,硬逼著言清渐吃了半碗。秦京茹在整理文件,把打过的电话、发出的指令、收到的报告,分门別类地放好。这姑娘做事有条理,才几个小时,已经像个熟练的秘书了。
“京茹,”言清渐忽然问,“怕吗?”
秦京茹愣了愣,然后摇摇头:“不怕。就是……就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那么多人在拼命,在那么远的地方,我们在这儿,好像什么忙也帮不上。”
“我们在帮忙。”言清渐说,“我们在把所有人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山西的煤矿工人,东北的钢厂师傅,河北的消防队员,铁道上的火车司机……还有瓦西里那样的外国专家。他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拼命,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但有一种力量。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王雪凝。
“清渐,化肥调运方案做好了。”王雪凝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依然条理清晰,“我做了三个版本:保守版、激进版、折中版。保守版最稳妥,但时间来不及;激进版最快,但风险最大;折中版……可能两头不討好。”
“说说折中版。”
“折中版是这样的:从江南调运二十万吨,分三路走。第一路十万吨走京沪线,虽然运力紧张,但沿途都是发达地区,协调容易;第二路六万吨走长江水运转铁路,在武汉中转;第三路四万吨走海运到天津港。这样综合下来,预计七天內第一批能到,全部运完需要十八天。”
言清渐快速计算著:“华北春耕最晚三月初开始,今天是二月十五……还有十三天。理论上够,但必须一天不差。”
“是的。”王雪凝顿了顿,“还有一个问题:海运那四万吨,需要动用海军运输舰。这不是我能协调的……”
“我来协调。”言清渐说,“雪凝,你把方案整理好,形成正式文件。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它摆在我的桌子上。”
“明白。”
掛掉这个电话,言清渐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他靠在轮椅里,闭上眼睛,大脑却还在高速运转。
山西的煤车正在闯老牛坡的大雾。
齐齐哈尔的电弧炉正在降温检测。
石家庄的化工厂正在清理毒气。
还有化肥调运,还有人员伤亡,还有……
太多太多了。
秦淮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但此刻,这双手给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实在。
“清渐,”她轻声说,“天快亮了。”
言清渐睁开眼,看向窗外。东方的天际,確实露出了一线微光,很淡,但在浓黑的夜色里,像一道用刀划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