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七章 除夕夜烽火三连(四)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凌晨1:20,齐齐哈尔郊外军用机场,跑道灯在风雪中亮成两排笔直的光带。一架伊尔-14运输机衝破雪幕,轮胎在跑道上擦出尖锐的摩擦声。
机舱门打开,瓦西里·伊万诺维奇第一个走下来。这个五十六岁的苏联专家裹著厚重的毛皮大衣,花白的头髮在寒风中乱飞。他身后跟著三个年轻的苏联技术员,然后是中国的李工、王工和刘总工。
“上帝啊,”瓦西里看著漫天大雪,用俄语嘟囔,“中国人为什么总是在最糟糕的天气里发生最糟糕的事故?”
翻译正要开口,瓦西里已经摆摆手:“不用翻译,我说给自己听的。”他转向李工,“同志,车在哪里?我们没时间浪费。”
两辆嘎斯牌吉普车在跑道旁等候。瓦西里钻进第一辆车,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老花镜和一沓图纸,借著车內昏暗的灯光看起来。
“炉体裂纹数据更新了吗?”他头也不抬地问。
坐在副驾驶的李工连忙递过一份文件:“这是半小时前测量的。裂缝暂时被一种陶瓷基复合材料封住了,但温度监测显示,裂纹周围的金属温度还在异常升高。”
瓦西里快速翻阅著数据,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他抬起头:“停车。”
车子猛地剎住。瓦西里推开车门,不顾风雪,蹲在路边抓起一把雪,在手里捏成团,又鬆开。
“空气湿度太高了。”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这种天气,炉体散热会异常困难。裂纹处的金属会热胀冷缩得更剧烈。”
他重新坐回车里,语气严肃:“我们需要修改方案。原来的保温材料在高温高湿环境下,黏性会下降百分之三十。必须加一道强化工艺。”
“怎么强化?”李工问。
“用液氮。”瓦西里语出惊人,“在裂纹周围製造局部低温区,让金属收缩,给新材料固化爭取时间。”
车里的人都愣住了。王工小心翼翼地说:“瓦西里专家,炉体表面温度至少三百度,液氮喷上去,温差太大会不会导致金属脆裂?”
“所以需要精確控制。”瓦西里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在图纸背面快速画起来,“看,我们这样操作:先用喷枪在裂纹周围三厘米处,喷一圈液氮降温带,让金属收缩。然后立刻在裂纹上涂抹新材料。新材料固化需要十分钟,这十分钟里,要保持降温带的温度在八十到一百度之间——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
他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著光:“这是个精细活,像做外科手术。需要四个人同时操作:一个控制液氮枪,一个控制温度监测,两个涂抹材料。误差不能超过五度,时间误差不能超过十秒。”
李工和王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力。刘总工深吸一口气:“瓦西里专家,您指挥,我们执行。”
车子重新启动,在风雪中向钢厂驶去。瓦西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心里演练什么复杂的程序。
同一时间,凌晨1:35,南锣鼓巷38號书房
言清渐刚掛掉山西煤矿的电话,秦京茹就递过来一杯热茶。
“姐夫,大同那边怎么样了?”
“装车线修好了,但耽误了两个小时。”言清渐喝了一口茶,烫得直皱眉,“现在的问题不是煤矿,是铁路。特101次煤车要经过七个编组站,其中三个站的调度员是临时顶班的,不熟悉这条线的特殊情况。”
秦京茹眨眨眼:“什么特殊情况?”
“京包线有一段,叫『老牛坡』。”言清渐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示意图,“三十公里的连续上坡,坡度千分之十二。正常列车需要加掛补机——就是多加一个火车头在后面推。但今天情况紧急,为了抢时间,铁道部决定不加补机,用两个车头在前面拉。”
他顿了顿:“这就要求驾驶员的配合必须绝对默契。前面两个车头,一个加速快一点,或者剎车慢一点,整个列车的受力就会不均。在那种坡度上,万一断鉤……”
秦京茹倒吸一口凉气:“那不就……”
“车毁人亡。”言清渐说得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轮椅扶手,“所以现在,我们需要两个全国最熟悉那条线的火车司机,去驾驶那两个车头。”
“现在?大年初一凌晨?”秦京茹瞪大眼睛,“去哪儿找啊?”
言清渐没回答,而是拨了个號码。电话接通后,他说:“老陈,是我。我需要两个人:张大山,李铁柱。对,就是当年开『先锋號』的那两个老伙计。我知道他们退休了……想办法找到他们。告诉他们,国家需要他们再上一次老牛坡。”
掛掉电话后,他靠在轮椅里,闭上眼睛。秦淮茹走过来,轻轻给他按摩肩膀。
“张大山和李铁柱……”秦淮茹轻声说,“是不是你以前提过的那两个?五八年创造重载纪录的?”
“嗯。”言清渐没睁眼,“张大山五十五,李铁柱五十三,都该在家抱孙子了。但老牛坡那条线,全中国没有人比他们更熟。”
正说著,电话又响了。是沈嘉欣从企管局打来的。
“清渐,有个情况。”沈嘉欣的声音有点急,“石家庄化工厂的损失评估出来了,比预想的严重。爆炸不仅毁了合成氨车间,还波及了旁边的原料储罐区。现在整个厂区的有毒气体浓度超標,消防队进不去,损失无法精確统计。”
言清渐坐直身体:“人员伤亡呢?”
“已经確认三人死亡,十二人重伤,还有二十多人轻伤。但最麻烦的是——”沈嘉欣顿了顿,“厂长在爆炸中受了重伤,现在昏迷不醒。副厂长……副厂长在事故发生后,嚇得当场辞职了。”
“什么?”言清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辞职?现在?”
“是真的。”沈嘉欣的声音里带著无奈,“他说他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当场写了辞职报告,交给党委书记,然后就……就跑回家了。”
言清渐气得想拍桌子,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他深吸一口气:“现在厂里谁在主事?”
“党委书记兼著,但他不懂生產。技术科长周剑锋在勉强支撑,可权限不够,指挥不动各部门。”
“让周剑锋接电话。”言清渐说,“现在。”
几经转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中年男声:“餵……我是周剑锋……”
“周科长,我是国经委言清渐。”言清渐开门见山,“现在听我说:第一,我任命你为石家庄化工厂临时负责人,全权指挥抢险和恢復工作;第二,有毒气体的问题,立刻联繫北京化工研究院,请求技术支援;第三,人员安抚和家属工作,让党委书记去做;第四,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详细的损失评估和恢復方案。”
电话那头传来周剑锋哽咽的声音:“言局长……我……我就是个技术科长,我……”
“你现在是国家在这个厂的代表。”言清渐打断他,“我知道你没准备,但国家需要你顶上去。有什么困难,直接给我打电话。但厂里不能乱,生產恢復不能停。明白吗?”
“……明白!”
掛掉这个电话,言清渐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秦淮茹赶紧递上热毛巾,他接过来敷在额头上。
“京茹,”他闭著眼睛说,“去,去我房间抽屉里拿白色瓶装的止痛药。”
“不行,”秦淮茹立刻反对,“你还在吃消炎药,不能乱吃药。”
“那就按按头。”言清渐嘆了口气,“我快炸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