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十六章 循踪定危局·素手弈生机  锦笼囚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赤鳶在前引路,脚步迅捷而精准,专挑最不起眼的路径。

墨隼断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每一个转角与屋顶的阴影,手中长刀虽已归鞘,但紧绷的身体隨时可以暴起。

青芜被护在中间,怀中的包袱有些碍事,奔跑中喘息渐重。

她瞥见一处半塌的柴房角落相对隱蔽,急声道:“等等!赤鳶,这里!”

赤鳶脚步一顿,迅速判断环境,点头。

三人闪入柴房残破的檐下。

“帮我挡一下。”

青芜毫不犹豫地解开包袱,取出那身藕荷色衣裙。

赤鳶立刻转身,面朝外警戒。

墨隼愣了一瞬,耳根微热,也立刻別开脸,將注意力集中於巷口。

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过片刻,青芜已將那身便於行动的小廝衣裳换下,穿戴齐整。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女装繁复些,此刻却不引人注目,裙摆也能更好地遮掩腿侧的匕首。

她將换下的衣物草草塞回包袱,又將袖箭在腕上调整到最稳妥的位置。

“走!”青芜低声道,声音已平稳许多。

三人重新上路。

这一次,赤鳶的方向极为明確,朝著城东方向疾行。

她甚至放弃了大路,直接穿行於一片杂乱拥挤的贫民区板屋之间,对路径的熟悉程度超乎寻常。

墨隼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去往任何已知暗桩或安全屋的方向,也並非漫无目的的躲避。

赤鳶的行动带著一种篤定的目的性,仿佛她知道该去哪里。

“赤鳶,”墨隼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忽视的质询,“我们这是去哪?你为何如此確定方向?”

赤鳶脚步未停,头也不回,语速很快:“去主子可能去的方向。驛馆刚遇袭时,我收到了『风鷂』的信號——主子在柳叶巷遇伏,已向西突围。”

墨隼瞳孔一缩。

“风鷂”?

那是暗卫中极少动用、专司远距离警戒和紧急传讯的代號!

他猛地看向赤鳶侧脸:“你何时与『风鷂』接上的头?又为何能收到他的信號?赤鳶,私联外围暗哨,擅自探查主上行踪,你这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更重的词咽了回去,但眼底已浮现出深深的震惊。

上次她抗命阻拦萧珩入房,已是大忌。

如今竟又私下布置眼线追踪主子动向?

这在他们恪守的暗卫铁律中,几近僭越,与背叛的界限已模糊不清!

赤鳶听出他话里的惊怒,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也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坦然。

“不是私自。是昨夜……青芜心中不安,求我想法子,至少能知道大人情况。我便以『护卫青芜姑娘,需预知周边险情』为由,请『风鷂』在大人队伍后方远远缀著,只观不动,遇险则发讯。此事……”

她抿了抿唇,“我確实未曾稟明主子。”

墨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又是为了青芜!

赤鳶竟为了青芜的“不安”,做出了如此逾越规矩的安排!

若主子无事,或许只是斥责罚俸;若主子因此行踪泄露或有何差池……那便是百死莫赎!

他不敢想像萧珩得知后会如何震怒,又会如何处置赤鳶。

上次的鞭伤还未好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赤鳶背上,即使隔著衣物,仿佛也能看到底下未愈的狰狞伤痕。

一直沉默倾听的青芜,此刻清晰地看到了墨隼眼中的忧虑,以及看向赤鳶背影时那一闪而过的心疼。

她心下瞭然。

“墨隼,”青芜加快两步,与墨隼並行,声音带著诚恳,“此事源头在我,是我再三恳求赤鳶的。我並非要窥探什么,只是……经歷过迎宾苑大火,我实在害怕这种对危机一无所知、只能被动等待的感觉。赤鳶她只是为了安我的心,才想了这个折中的法子。本想著若无信號,便是虚惊一场,皆大欢喜。谁曾想……”

她目光望向赤鳶前行的背影,又转回墨隼紧绷的侧脸:“眼下信號来了,说明你们主子那边情况確实不妙。墨隼,事急从权,若真能因此帮上忙,找到萧珩,届时所有责任,我一力承担,我会向萧珩解释清楚,绝不连累赤鳶。”

她的语气没有哀求,只有陈述与担当。

墨隼愕然转头,对上青芜清澈而坚定的眼眸。

这个女子,此刻毫不犹豫地將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眼神里没有半点推諉与闪烁。

墨隼心中震动。

他知晓青芜在主子心中的分量,但她这番话,这份担当,仍出乎他的意料。

这並非简单的维护赤鳶,而是一种真正理解他们处境后,试图用自己方式破局並保护同伴的举动。

他沉默了。

前头带路的赤鳶也听到了青芜的话,肩膀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只是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几分。

墨隼看著前方两个女子的背影,一个颯爽果决,一个柔韧坚定。

规矩与情义,命令与担忧,在胸中激烈衝撞。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重新將全副心神投入到警戒中,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角落。

此刻,爭论对错已无意义。

找到主子,才是唯一要紧的事。

至於事后……墨隼眼神暗了暗,若真有责罚,他断不能让赤鳶一人承受。

浓烈的血腥味,在尚未踏入柳叶巷时,便已裹挟著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

巷口,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泊触目惊心。

往里望去,景象更是惨烈——原本就狭窄的巷道几乎被横七竖八的尸首堵塞。

黑衣刺客的、身著各色偽装护卫的、还有那铺子门口穿著褐色短打“匠人”衣裳的……破碎的兵刃、丟弃的弩机、翻倒的水桶与散落的杂物混杂在血污中。

墙壁上溅射状的血跡犹未乾涸,空气中除了铁锈般的血腥,还有一股皮肉焦糊的味道——那间“吕记铜锡铺”已然起火,黑烟正从门窗的残骸中滚滚冒出。

饶是赤鳶与墨隼见惯生死,此刻瞳孔也不由得收缩。

青芜更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细看那些狰狞的面孔和残缺的肢体。

“走,往西!”

赤鳶率先回神,低喝一声,侧身从两具叠压的尸体旁挤过。

三人不敢停留,甚至来不及为倒下的同袍哀悼,快速穿过这片修罗场。

途中,墨隼猛地一扯青芜和赤鳶,三人迅速隱入一处断墙后。

几乎同时,几名黑衣人手提滴血的横刀,从另一条岔巷匆匆跑过,似在搜寻漏网之鱼。

待其走远,三人才敢继续前行。

“这边。”

赤鳶忽然在一处被泼溅了血点的墙角蹲下,指尖拂过青砖上一道看似无意、却角度特定的新鲜刮痕——三道短促的平行刻痕,最下方刻痕稍短尾部似箭鏃的形状,指向西。

她眼神一凛,“是『蜂刺』急讯,方向西。”

墨隼立刻凑近,確认標记,脸色更加沉凝。

这是只有核心暗卫才知晓的紧急联络暗號,表示留下標记者正被追踪,情况危急。

萧珩在突围的混乱中,竟还能留下如此清晰的讯息!

三人精神一振,却也心头更沉。

他们依靠这隱秘的“语言”指引。

標记並不连续,有时隔十几步,有时在岔路口需要仔细辨认方向。

有的刻在残破的门框底部,有的用碎瓦片摆出特定形状压在一丛枯草下……

这些標记將他们引向城西屋舍最密集的区域。

越是深入,標记间隔似乎越长,也越隱蔽。

最终,在一处院墙半塌的废弃民宅前,標记消失了。

但宅子门口一块半埋土中的残砖,被挪动过,露出了底下压著的一小片带著暗纹的黑色衣料。

墨隼打了个手势,示意赤鳶护住青芜,自己则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贴近那扇歪斜的破木门,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极其微弱、却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他將门板挪开一道缝隙。

门內景象映入眼帘。

赵奉背对著门,跪坐在地上,他的官袍下摆已被撕破,正用力按压在怀中人的胸口。

那怀中之人,玄衣已被鲜血浸透大半,脸色灰败,双目紧闭,正是萧珩!

赵奉另一只手紧握著自己的佩剑,剑尖对准门口,手臂却在微微发抖。

他显然听到了门口的动静,猛地转头,眼中布满血丝,儘是绝望与拼死一搏的疯狂。

“谁?!”他嘶哑著低吼,剑尖抬起。

“赵司直,是我们!”赤鳶急忙闪身出现,低声道。

赵奉的目光在赤鳶、墨隼脸上迅速扫过,当看到他们身后,那个挽著单螺髻、身著藕荷色衣裙的女子时,他明显愣了一瞬,几乎不敢相信。“青……青芜姑娘?”

认出是“自己人”,赵奉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一松,握剑的手颓然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惶急:“快!快来帮忙!萧大人……萧大人被陈敬之那奸贼刺中胸口,伤势极重,血一直止不住!只怕……只怕有性命之忧啊!”

他声音带著哭腔,满是手足无措。

青芜在进门看到萧珩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胸前一片刺目猩红的剎那,心臟像是骤然停止了跳动。

一股尖锐的的刺痛瞬间席捲四肢百骸,比她自己受伤还要难受百倍。

原来,不知不觉间,对这个霸道、冷酷、却又屡次护她、笨拙地试图靠近她的男人,她的牵掛已如此之深。

但现在不是慌乱、不是心痛的时候!

那剧痛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一股更强大的清醒强行压下。

她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恐惧都隨著这口气吐了出去,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

她几步抢到萧珩身边,蹲下身,无视那浓重的血腥,目光快速检查伤口位置——伤在左胸缺盆下六寸,刃入偏胸肋,未及中正要害,但鲜血仍在从赵奉指缝间不断渗出。

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位置险要,失血过多是首要危机。

“墨隼,赤鳶,你们身上可有伤药?”她抬头,语气斩钉截铁。

暗卫行走於刀尖,隨身携带伤药是惯例。

两人毫不迟疑,立刻从怀中各自取出贴身收藏的瓷瓶。

赤鳶递上的是一小瓶气味清冽的白色药粉,上等金疮药。

墨隼的则是一小盒色泽黝黑、散发淡淡异香的药膏,解毒生肌膏。

青芜接过,对赵奉道:“赵司直,鬆手,让我来。”

赵奉此刻已六神无主,下意识地听从,鬆开了按压伤口的手。

鲜血立刻又涌了出来。

青芜眼疾手快,用牙齿咬开赤鳶那瓶的塞子,看也不看,將瓶中药粉全部倾倒在萧珩狰狞的伤口上。

药粉触及血肉,发出轻微的“嗤”声,血流似乎被阻了一瞬,但很快又洇湿了药粉。

她毫不气馁,又打开墨隼的药膏,剜了一大块,混合著尚未被冲走的药粉,一起糊在伤口周围。

然后,她扯过自己包袱里一件相对乾净的中衣,叠成厚厚一叠,取代赵奉的手,用力、稳定地按压在伤口上。

“赵司直,墨隼,”她一边用力按压,一边头也不抬地发號施令,声音平稳得不像刚从血泊中逃生的人,“你们两个,立刻去守住门口和窗边,仔细观察外面动静。刺客可能还在附近搜寻,绝不能让他们发现这里!”

赵奉和墨隼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几乎是本能地应道:“是!”

赵奉抓起剑,墨隼按刀,两人迅速占据破门和一处漏风的窗口,屏息凝神,將感官提升到极致。

“赤鳶,”青芜继续道,目光终於从萧珩脸上移开,看向赤鳶,“你轻功最好,立刻去找大夫!要快!但务必小心,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可能还在搜捕的刺客。找到后,无论如何,以最快速度带回来!”

“明白!”赤鳶没有任何废话,一点头,身影如轻烟般从门口掠出,瞬间消失在巷尾。

安排完一切,青芜才重新將全部注意力放回萧珩身上。

手下按压的布料很快又被温热的液体浸透,萧珩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死灰。

她不敢鬆劲,只能更用力地压住,另一只手颤抖著,轻轻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萧珩……坚持住……大夫就来了……”她低声喃喃,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与此同时,赤鳶如同一道影子,在杂乱的后巷间飞掠。

她的目光如电,扫过两侧破败的门脸。

终於,在一个拐角,她看到一面脏得几乎看不出顏色的布幡,上面模糊能辨出一个“医”字。

门面窄小,门可罗雀。

她毫不犹豫,推门而入。

室內昏暗,药柜歪斜,瀰漫著草药味。

一个穿著半旧葛袍、留著稀疏山羊鬍的中年男子,正靠在柜檯后打盹。

“谁是大夫?”赤鳶的声音如同淬了冰。

那男子被惊醒,眯著惺忪睡眼,不满地打量了一下这个闯入的的姑娘,慢悠悠起身:“姑娘是哪里不適啊?这大清早的……”语气带著惯常的敷衍。

赤鳶没时间跟他废话,厉声打断:“你是不是大夫?!”

男子被她一呛,更加不悦,梗著脖子,带著几分倨傲:“是又如何?你这姑娘好生无礼……”

话音未落,赤鳶已如鬼魅般闪至柜檯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