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零三章 惊世念初萌·逆流意已决  锦笼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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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光透过窗纸,在室內投下淡金的光斑。

萧珩半倚在床头,身上盖著厚锦被,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眸已恢復了往日的锐利。

青芜、赵奉坐在不远处的圆凳上,赵奉將铁鹰传闻的细节、张康来访前后的表现、驛馆周边布防变化、以及市井间关於漕案和钦差失踪的种种流言一一说明。

赤鳶与墨隼肃立一旁,常顺则垂手候在门外。

室內瀰漫著淡淡的药香,以及一种蓄势待发的静謐。

萧珩的指尖在锦被上无意识地轻叩。

他没有过多询问,仿佛昏迷期间发生的一切,已迅速在他脑海中重组。

良久,他抬眸,看向赵奉:“铁鹰的消息,源头可靠么?州府大狱近日可有异常动静?”

赵奉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大人,消息是从大狱外围差役醉酒后透出,可信度较高。大狱近日守卫確实略有增加,尤其是后门与偏院,但未见大规模调兵或特殊押送。”

萧珩眼中寒芒一闪,旋即隱去。

铁鹰……他心腹中的心腹,竟陷囹圄。

但他此刻不能乱。

他看向青芜,声音低沉:“你昨日安排变卖物件以备盘缠,很好。但眼下,我们暂时走不了,也不能走。”

青芜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將手边温著的药碗往前推了推。

萧珩却摇了摇头,对赤鳶道:“笔墨。”

赤鳶立刻將早已备好的矮几移至床边,铺开素笺,研墨伺候。

萧珩接过笔,手指因虚弱而微颤,但落笔却稳而疾,字跡虽不如往日力透纸背,却依旧风骨嶙峋。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大意是:扬州事急,杜文谦狗急跳墙,公然构陷截杀钦差,证据链確凿,然贼势猖獗,局面危殆。请父亲务必即刻將已送达之全部证据,以最隱秘稳妥之渠道,直呈御前,万勿延误。圣上览之,自有明断。儿暂无碍,勿念。

写毕,他放下笔,略喘了口气,道:“此前传信,皆由暗卫密送,稳妥但耗时需半月有余。如今情势瞬息万变,等不及了。”

他看向赤鳶,“用『青翎』,信件加密,即刻放出。它脚程最快,五日內应可达京中老宅。待到墨隼將『青翎』带回你即可去办。”

“青翎”是他与京城父亲单线联繫所用的最上等信鸽,非万分紧急不用。

赤鳶神色一凛,双手接过信笺:“是!”

她小心地將信笺以特殊手法摺叠封存,匆匆退下。

处理完最紧急的京中通信,萧珩略缓了缓,从枕边摸出一个乌木令牌。

这是他离京前,父亲亲手交给他的,凭此令牌,可秘密调动其父暗中蓄养的一支精锐力量,个个都是高手,且绝对忠诚,平日分散潜伏,若非生死关头,绝不轻动。

他拿起令牌,手指摩挲过冰凉的木质纹理,抬眼看向墨隼:“墨隼。”

“属下在。”墨隼跨步上前。

萧珩將令牌递给他,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你持此令,即刻出城,往西三十里,有一处名为『忘尘』的古旧茶寮。找到掌柜,他是自己人。你对他说:『今年的春雪茶,不知还有没有去年的滋味?』他若答:『客官来得巧,还剩最后一罐埋在老梅树下。』你便出示令牌。”

墨隼双手接过令牌,贴身收好,凝神记下暗语。

“见到他们的头领,告诉他,调三人,要最擅长隱匿护卫的,暗中潜入此宅,於暗处布防,护住此处,尤其是……”

他顿了顿,目光极快地掠过青芜,“尤其是內眷安全,不容有失。再调两人,要耳目最灵、身法最捷的,专司盯紧刺史府杜文谦,其一举一动,每日报来,尤其是他私下会见何人、以及府內是否有异常囚犯转移或特殊刑讯动静。人选由他们头领定,但必须可靠。”

“是。”墨隼沉声应道。

“另外,”萧珩补充道,“向他们支取白银五百两,金叶子五十片,一併带回。还有信鸽『青翎』带回之后直接交给赤鳶即可,小心隱蔽。”

这笔钱,足以支撑他们一段时间更从容的用度,也无需再变卖那些惹眼的衣物。

墨隼领命,不再多言,只对萧珩和青芜分別一礼,转身便如一道轻烟般悄无声息地离去,执行这关乎他们接下来安危与情报的关键任务。

室內重归安静。

萧珩似乎耗神不少,额角又见虚汗,向后靠了靠,闭上眼微微喘息。

青芜起身,將一直温著的药端到他面前,声音平静无波:“该吃药了。”

萧珩睁开眼,看著她沉静的脸,没有立刻接药碗,而是道:“张康送来的那些,今日之內必须清理乾净。一件也不许留。”

“墨隼出门前,我已让他先將那箱衣物首饰带出去处理了。”青芜回道,將药碗又往前递了递,“其他的,常顺会收拾。”

萧珩这才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让他眉头紧蹙。

青芜自然地递过一小碟蜜饯,他却摇了摇头,只就著她的手喝了口清水漱口。

“你……”他看著她收拾药碗的侧影,忽然道,“怕吗?”

青芜动作微顿,抬眼看他。

怕?

怕这危机四伏的局势,怕外面如狼似虎的敌人,还是怕他那份强势的占有?

她垂下眼帘,语气平淡:“怕有用么?不如想想接下来该如何走稳每一步。”

萧珩凝视著她,忽而极轻地扯了下嘴角,似是笑了笑。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接下来,每一步都要走稳。”包括,如何將她彻底留在他规划好的路上。

忽他话题一转,“送你的生辰礼,你可喜欢?”

萧珩问得突兀,目光却紧紧锁著她。

那染血的契约,是他昏迷时能给予的最直接的承诺。

青芜心尖驀然一软,想起那染血的纸契。

她唇角不自觉上扬,眼底漾开真实的暖意:“喜欢的。”

顿了顿,声音更轻,“那是我渴望了许久的东西。”

她眼眸亮起来,细细描绘起蓝图:“铺子最好在人流多的地方,这样买的人才会多。包子馅要特別些,笋丁配精肉,豆沙里调点桂花蜜……铺面要敞亮,摆原木桌椅,墙上掛我自己画的胖包子图样……”

她越说越生动,脸颊泛起薄红,仿佛已看见那个热气腾腾的小天地。

萧珩沉默听著,看她沉浸在这份憧憬里,眉眼灵动鲜活。

就在她说到豆浆摊的细节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截断所有暖意:

“青芜。”

她停下,望向他。

他直视她的眼睛,深眸里翻涌著探究、不甘:“你这些规划里里外外都想到了。”

他气息微促,话语却沉而清晰,“那么,你的规划里……可有我?”

室內骤然寂静。

青芜脸上的光彩如烛火遇风,摇曳著黯淡下去。

心口那处因他而柔软的地方,此刻抽紧发痛。

她喜欢他,这份在生死间破土而出的情愫真切滚烫。

可正因爱著,才更不能妥协。

她仿佛已经看到那些未来的情景,主母与宠妾之间无声的硝烟,还有那些一生困於方寸之地、悲喜荣辱皆繫於男人一念的女人们的身影。

她更清晰地看见,若她点头,等待她的將是“妾”的身份——一个永远低人一等、子女不能唤自己为“娘亲”、生死荣辱皆由主母乃至夫君心情决定的身份。

曾经的沈青芜或许可以麻木忍受,但如今的她,来自另一个灵魂的她,绝不可能將好不容易挣扎出的自我与未来,再次锁回那样的黄金囚笼里,哪怕那囚笼由萧珩打造,铺著锦绣。

味中蔓延,沉重如铅。

许久,她抬眸,目光已静如深潭,甚至刻意覆上疏淡的薄冰:“萧大人。”

这称呼划开距离,“您的救命之恩,您的心意,青芜铭感五內。”

她停顿,声音轻却如磐石:“只是,青芜此生,已不愿再入高门內宅。妻妾嫡庶,尊卑有別,那样的日子……每一日都是凌迟。”

她望进他渐沉的眼眸,“这些並非是我想要的。”

字字清晰,字字如刃,在她与他之间刻下鸿沟。

她没说“规划里没有你”,但每个字都在说:她要的世界,与他能给的“妾室”之位,背道而驰。

萧珩眼底那簇因她笑容而燃起的微光,彻底熄灭,沉入一片幽暗的寒潭。

他脸色更白,下頜绷紧如弦,胸口因压抑的起伏牵动伤口,却一声未吭。

只是那样盯著她,目光像要將她此刻决绝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青芜从萧珩房中出来时,脸色有些苍白,唇抿得紧紧的。

方才那番对话,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心上来回割扯。

喜欢是真的,怕也是真的,拒绝后看著他眼中光芒熄灭的痛……更是真的。

她需要透口气,需要一点能让她从这沉重窒闷中暂时抽离的什么。

一抬头,便看见赤鳶抱著手臂倚在廊柱下,眼神有些飘忽,不时望向院门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见到青芜出来,赤鳶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想避开目光,却又强自镇定地站直了。

青芜此刻心绪纷乱,並未察觉赤鳶的异样,只是径直走过去。

“赤鳶。”她唤了一声,声音有些乾涩。

赤鳶立刻应道:“青芜。”

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

青芜没看她,目光落在庭院角落里一株枯败的芭蕉上,问出一个荒诞的问题:“你们暗卫营里……有没有那种,能让人忘了所有烦心事的药?”

赤鳶心头一跳,几乎以为青芜知道了什么。

她仔细观察青芜神色,见那眉宇间鬱结著化不开的愁闷,却並无针对她的怒意,这才稍安。

她试探著,语气放得轻鬆了些:“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半开玩笑道,“难不成想给谁来一颗?”

青芜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低声道:“若真有……我想给萧珩用一颗,再给我自己用一颗。”

话出口,自己也觉得荒唐,摇了摇头。

赤鳶这下確定青芜並非察觉何大川之事,而是为別的事烦心。

她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怎么了?跟主子……闹彆扭了?”

她想起方才內室隱约的低语和之后长久的寂静。

青芜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沉默。

与萧珩之间,岂是“闹彆扭”三字能概括的?

那是横亘著整个时代与身份的天堑。

看她这副模样,赤鳶心里那点因秘密背叛而起的愧疚,被更深的关切压过。

她与青芜,早已不是简单的护卫与保护对象。

她们一同经歷过很多事情,一同在绝境中支撑,她看过青芜最冷静睿智的模样,也见过她最脆弱疲惫的瞬间。

有些话,或许只有她们之间能说。

“这里没旁人,”赤鳶声音更轻,带著一种姐妹般的体贴,“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跟我说说。憋著更难受。”

或许是赤鳶的语气太过熟悉可靠,她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那些在萧珩面前必须绷紧的理智,在此刻鬆懈下来。

她转头看向赤鳶,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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