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火刑柱与巫师 霍格沃茨的雷古勒斯:星空之主
被烧死的人里面,绝大多数是麻瓜。
邻居告发邻居,嫉妒者指认仇家,爭遗產的儿子指控寡妇继母。
猎巫在麻瓜社区內部运转,是社区的自我清洗,和魔法没什么关係。
教会不是衝著真巫师去的。
教会当然知道魔法存在,但他们把这种能力归因於撒旦,他们要烧的是女巫,撒旦的新娘,和魔法能力毫无关係。
他们的目標是另一种东西,与魔鬼签约者,背弃上帝的女人。
子弹瞄的是异端,只是弹道上恰好站著几个真巫师。
歷史的隨机暴力,不会因为目標歪了就放过弹道上的人。
宾斯教授的声音在嗡嗡地响著,已经念到1689年保密法的签署细节了,哪些国家的代表到场,在哪栋建筑里签的字,用的什么墨水。
雷古勒斯没在听那些,他在想第二个问题。
真正的巫师,確实有人死了。
为什么?
一个会魔法的人,手里有魔杖,会幻影移形,会铁甲咒,怎么会被一群拿火把和乾草叉的麻瓜烧死?
答案不在力量上。
一个中世纪的女巫住在麻瓜村子里。
她的茅草屋在半夜被泼了火油,她从睡梦中惊醒,怀里抱著婴儿,丈夫在门口,被五个农夫拿著乾草叉按在地上。
她可以施咒,可以幻影移形,可以用一道火焰咒把所有人全部烧成灰。
但她得先找到魔杖,要念出咒语,要把婴儿护在怀里,这些都需要时间。
麻瓜不需要和她决斗,他们只需要在这几秒钟里把火把扔上茅草屋顶。
一个巫师被麻瓜杀死的概率,取决於一件事,有没有被堵在毫无防备的窗口里。
只要没被当场弄死,巫师就能恢復,一根铁棍砸在头上会流血会昏迷,但魔药和咒语能让骨折在极短时间內癒合。
前提是没当场死。
麻瓜在巫师身上造成的伤害是暂时的,不是永久的。
真正的问题与能不能打无关,而是在被攻击的瞬间能不能活。
麻瓜用数量、机会和不可预测性,覆盖巫师的防御缺口。
巫师的个体力量可以碾压任何一个落单的麻瓜,但挡不住五十个农民在半夜同时泼火油。
还有第三个问题,猎巫是有组织的群体暴力。
麻瓜的教会有教区网络,有司法程序,有专职的审判官和行刑队。
从指控到拘捕到审判到执行,一整套流程,效率很高。
巫师这边呢?
没有魔法部,没有傲罗,没有统一的法律。
巫师以家庭为单位散落在麻瓜社会里,一户一户的,彼此之间没有互助网络,没有情报共享。
一个女巫在班贝格被烧死,隔壁山谷的另一个巫师只会把门关得更紧。
指望他们联合起来反抗?
也许两个纯血家庭的世仇,比和麻瓜的矛盾更直接,都是巫师,斗了一百年,教会来了,他们不联手。
一个巫师的力量可以碾压一百个麻瓜,但一百个分散的巫师挡不住有组织的一万个麻瓜。
个体力量和群体组织,在这段歷史里被掰开了看。
个体再强,散沙就是散沙。
窗外的天色好像更暗了一点,灰云在慢慢往下压,禁林的树梢被雾气吃掉了一截。
宾斯教授的声音还在机械地往前推进,已经在念保密法签署之后的执行细则了。
雷古勒斯继续想著。
但猎巫运动干了一件教会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它逼著巫师意识到了一个以前从来不存在的念头,我们是同一种人。
在猎巫运动之前,巫师不需要这个念头。
他们住在麻瓜中间,和麻瓜做邻居,做买卖,通婚。
魔法能力是私事,是个人天赋,和眼睛顏色差不多,不构成族群的標籤。
一个住在英格兰乡下的巫师家庭,和住在爱尔兰南部的巫师家庭,之间没有任何联繫,他们甚至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遇见彼此。
猎巫运动改变了这件事。
当一个女巫被绑在特里尔的火刑柱上烧死,远在威尔斯山谷里的一个老巫师,也许会头一次冒出一个想法—
那个被烧死的人,和他会同一种东西,而烧死她的人,和他不会魔法的麻瓜邻居是同一种人。
这个想法在猎巫运动之前不存在,恐惧把它烙在了每一个活下来的巫师的皮肤上。
恐惧催生了认同,认同催生了组织,组织催生了规则。
1689年,《国际巫师保密法》签署。
但保密法不是起点,保密法是结果。
在它之前,必须先有一群巫师坐到了同一张桌子前面,达成了一个共识,我们需要把自己藏起来。
能坐到一起,才是真正的改变。
这是巫师文明第一次以我们这个主体做决定。
我们不再散落在麻瓜社会里,等待下一个猎巫人半夜敲门,我们要建立自己的政府,自己的法律,自己的武装,自己的社区。
霍格沃茨城堡的扩建,对角巷的成型,魔法部的建立,傲罗体系的完善,全都发生在保密法之后。
巫师用两百年从散沙凝聚成文明。
宾斯教授已经在念课后阅读书目了,拉文克劳那边在收拾笔记,斯莱特林这边在伸懒腰。
雷古勒斯把羊皮纸折好,夹进课本里。
纸上写著一行字,1689,保密法,凝聚的开始。
他扣上书包,没急著站起来,脑子里还在思考。
这个刚凝聚起来不到三百年的文明,正在从內部被拆开。
魔法部成立了多久?傲罗体系运转了多久?霍格沃茨的四大学院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只是四个宿舍,变成了四种政治標籤?
保密法把巫师世界凝聚在一起,但来源是恐惧。
怕麻瓜,怕火刑柱,怕半夜敲门的猎巫人。
一旦这个恐惧不存在了,麻瓜忘记魔法的存在,凝聚力就开始鬆了。
外面没有敌人了,里面的裂缝就冒出来了。
纯血和混血,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食死徒和凤凰社。
保密法教会了巫师怎么团结,但没教会巫师怎么在没有外部敌人的时候继续团结。
伏地魔正在做猎巫运动做过的事,用恐惧凝聚纯血,用恐惧撕裂混血和麻瓜出身者。
曾经把巫师绑在一起的工具,现在正在从內部切割他们。
巫师用了两百年从散沙凝聚成文明,伏地魔不到两年就能从內部把它拆散。
凝聚慢,拆散快。
歷史的循环没在重复,它在加速。
这一次,猎巫人是从巫师內部长出来的。
雷古勒斯站起来,把书包带甩到肩上。
他想起崩解咒的终极形態,一个巫师,一道咒语,毁灭一座城市。
那是他在走的路,把个体的力量推到极致。
但今天这节课让他看到了另一面,个体力量的极致,在歷史尺度上,也许不够。
巫师在保密法之前从来不缺强大的个体,他们缺的是能把那些个体绑在一起,让整个族群作为一个整体来行动和防御的共识。
它曾经被恐惧烧出来,现在正在被恐惧拆掉。
雷古勒斯走出魔法史教室,石廊里的光线比教室亮一些,两侧燃著火把。
埃弗里追上来,和他並排走,嘴巴又开始动了,大概是刚才憋了一节课没说话,现在补上。
“宾斯教授讲的,猎巫,麻瓜真的烧死过巫师?”
雷古勒斯看了他一眼。
埃弗里又问:“那巫师为什么不打回去?”
雷古勒斯脚步没停,只回了句:“自己想。”
埃弗里愣了一下,没再追问,表情变得有点认真,眉头拧起来。
亚歷克斯跟在后面,没说话。
赫尔墨斯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阴鬱,不耐烦,和全世界都没什么关係。
四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混在一起,往礼堂餐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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