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2章 通天河  从怪猎开始炼假成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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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越来越浓。

车队在芦苇盪边缘停了半个时辰,悟空飞上去看了三次,回来说河面宽得看不到对岸,水底有东西在游。

“过不去。”悟空蹲在车辕上,金箍棒横在膝盖上。“水里那玩意儿法力不弱,至少练虚合道的修为。河面结了层薄冰,不是天冷,是那东西吐的妖气。”

唐三藏没急著走。他翻开舆图,手指在羊皮纸上划了一道。

“通天河。”

百花羞凑过来看。“舆图上標註的渡口在下游三十里,但这条路被芦苇堵死了,绕过去至少要两天。”

唐三藏收起舆图。“不绕。沿河往东走,找最近的村庄。有河必有渡,有渡必有人。”

车队调了方向,贴著河岸往东。

三仙观那三位推车推得齜牙咧嘴。芦苇盪的地面又软又滑,车轮陷进泥里,每走一步都要费三倍的力气。虎力大仙肋骨上的夹板嘎吱响,鹿力大仙被锯掉的鹿角还在渗血,只有羊力大仙闷头推,一声不吭。

白骨夫人的铁鞭在后面晃著。

走了大约五里地,雾散了一些。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房屋轮廓。

炊烟很少。

悟空先看到了顏色。

白。

家家户户的门楣上掛著白布条,有的新,有的旧得发黄。巷子口的老槐树上绑著白綾,风一吹,飘飘荡荡。

“办丧事?”猪八戒嘀咕了一句。“整个村子一起死人了?”

车队停在村口。一块石碑立在路边,上面刻著三个字——陈家庄。

石碑下面蹲著个老头,怀里抱著个竹篮,篮子里装著纸钱。老头看见这支十辆马车的队伍,愣了两息,扔下竹篮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

“来人了!外面来人了!”

唐三藏翻身下马。

没过多久,村子里出来了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著粗布麻衣,腰间繫著白带子。他身后跟著几个年轻后生,手里拿著锄头和柴刀,但拿的姿势不像要打架,更像是壮胆。

为首的男人走到唐三藏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哪来的?”

“东土大唐,往西天取经。”唐三藏双手合十。“路过贵庄,想借宿一晚。”

男人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看了看唐三藏身后那十辆马车,又看了看车顶上蜷著的金髮少年,再看了看扛著金箍棒的悟空。

“你们……是有本事的人?”

唐三藏没直接回答。“敢问施主贵姓?”

“免贵姓陈。陈澄。”男人搓了搓手。“圣僧要借宿,我家有地方。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只是我家明天要办事。怕衝撞了圣僧。”

唐三藏扫了一眼满村的白布。“什么事?”

陈澄没说话。他身后一个年轻后生忍不住了,嗓子哑著开口:“祭河神。明天祭河神。”

唐三藏的手摸向了袖子里的帐本。

“进去说。”

——

陈澄家是村里最大的院子。三进的宅子,青砖灰瓦,看得出早年间是个殷实人家。但院墙上的漆剥了大半,正堂的柱子也裂了缝,没人修。

车队停在院外。悟空带著八戒和沙僧在外面看著,白骨夫人监督三仙推车入库。

唐三藏被请进正堂。

堂屋里点著两根白蜡烛。供桌上摆著两套小孩的衣裳,一套红,一套绿。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著两双虎头鞋。

陈澄让人上了茶,自己坐在唐三藏对面,两只手绞在一起。

“圣僧是外乡人,有些事……说出来丟人。”

唐三藏端著茶碗没喝。“说。”

陈澄深吸了口气,然后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通天河里住著个妖怪,自称灵感大王。九年前不知从哪来的,占了河道,第一年就发了场大水,淹了庄子东边三百亩良田,冲走了十七口人。

第二年,灵感大王派小妖传话——每年八月十五,献一对童男童女到河边祭台上。献了,保一年太平。不献,水淹全庄。

陈家庄三百多户,一千六百口人。第一年没人信,没献。

八月十六那天,通天河涨了三丈。

又死了四十二个人。

从那以后,每年都献。

“九年了。”陈澄的声音很乾。“十八个孩子。”

唐三藏放下茶碗。“今年轮到谁家?”

陈澄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供桌上那两套小衣裳上。

唐三藏懂了。

“你家的?”

陈澄点头。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几个字。

“我闺女,七岁。我弟陈清家的儿子,八岁。”

堂屋里安静了一阵。

陈澄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出来。他使劲攥著膝盖上的布料,指关节发白。

“圣僧,我知道你们是有本事的人。我求——”

“等等。”

唐三藏从袖子里抽出了红皮帐本。

陈澄的话卡在嗓子里。

唐三藏翻开帐本,从怀里摸出炭笔。他没看陈澄,低著头在纸上写字。

“陈家庄,三百多户,一千六百口人。对吧?”

“对……”

“每年献两个孩子,献了九年,十八个。这十八个孩子的家庭,有没有得到过补偿?”

陈澄愣了一下。“补偿?”

“就是说,孩子被献出去之后,村里有没有给这些家庭分田、分粮、免赋之类的。”

“没……没有。各家自认倒霉。”

唐三藏的炭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灵感大王除了要孩子,还要別的吗?供品、香火钱、牲畜?”

“要。”陈澄回过神来,开始掰著手指头数。“每年除了两个孩子,还要猪羊各十头,米麵各五十石,好酒二十坛。这些都是全庄凑的。”

唐三藏写得更快了。“九年下来,光是猪羊米麵酒,折合多少银子?”

陈澄算不出来。

唐三藏自己算。炭笔在纸上列了一串数字,片刻后报出一个数。

“按车迟国的物价折算,大约四千七百两白银。加上十八条人命——”他抬头看了陈澄一眼。“人命怎么算?贵庄有没有行情?”

陈澄被这个问题问懵了。“什么……行情?”

“就是一条人命值多少钱。官府有没有定过价?比如杀人偿命之外,还要赔多少银子给苦主。”

“这……这边没有这规矩。”

唐三藏点了点头,自己在帐本上写了个数。“那就按大唐律算。一条人命,折银三百两。十八条,五千四百两。”

他把帐本翻到新的一页,继续写。

“加上良田损失、房屋损毁、九年间因恐惧导致的人口外流、劳动力下降、田地荒废……”

炭笔停了。

唐三藏合上帐本,看著陈澄。

“陈庄主,贫僧跟你说句实话。你们这个庄子,九年来被那妖怪吸的血,远不止表面上看到的这些。人心散了,年轻人跑了,地没人种了。再过三五年,这庄子就废了。”

陈澄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唐三藏说的全是事实。九年前庄子里有两千三百口人,现在只剩一千六百。跑了七百人。

唐三藏把帐本放在桌上,双手交叠。

“贫僧可以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

陈澄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圣僧——”

“但贫僧不做善事。”

陈澄的身子又缩回去了。

唐三藏的语气跟在三仙观里跟车迟国国王谈判时一模一样。平平淡淡,公事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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