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心里果然还是有他的。

小鱼乾实在是太好吃了。

原本顾见川只打算炸几锅试试味道，可看著言斐一条接一条地往嘴里送，黑风蹲在旁边眼巴巴地望著，他便停不下来。

索性把剩下醃好的鱼全部倒进了油锅里。

这一顿炸，从傍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灶膛里的火添了一轮又一轮，油锅滋滋地响个不停，满院子都是那股霸道的焦香。

连后院的野鸡都睡不安稳了。

等最后一锅鱼捞出来沥乾油，言斐当初捞上来的那些鱼一条不剩，全变成了金黄酥脆的小鱼乾，林林总总装了將近二十斤。

口味上顾见川也是一边炸一边琢磨。

头几锅他只简单撒了盐和辣椒麵，后来又加了花椒，磨碎了裹上去，麻辣的味道更冲更香；

中间几锅少放辣椒多放蒜末，炸出来是香辣口的；

最后几锅他试著加了一些青花椒进去一起炒，没想到也別有风味，带著一股清鲜的辣意，和前面两种完全不一样。

言斐把三种口味分门別类装进布袋里，扎紧口子。

“这些明天下山带回去给娘和小妹尝尝。”

他把布袋放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黑透的天色，打了个哈欠。

顾见川把灶台擦乾净，熄了灶膛里的火，又检查了一遍院门是否关好，这才转身。

“行，都听你的，夜深了，睡吧。”

“走，回屋。”

两人並肩走回屋里，黑风也熟练地躺回狗窝。

第二天一早，两人带著那包小鱼乾和顾见川这几天打的猎物下了山。

到家时顾母正在院子里翻晒被褥，顾闻柳蹲在灶房门口择菜，见他们回来了，眼睛一亮，扔下手里的菜就跑过来。

“哥，嫂子你们终於回来啦，你们这次在山上待了好多天，娘刚刚还说要是明天你们再不回来，我们就进山去找你们。”

“嗯，在山上晒鱼，就多待了几天。”

言斐笑著把布袋解开，一股焦香麻辣的味道顿时散了出来，顾闻柳凑过去嗅了嗅，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是什么？好香！”

“小鱼乾，你哥炸的。”

言斐捏起一条青椒味的递给她。

“尝尝。”

顾闻柳接过来咬了一口，酥脆的声音在齿间炸开，她嚼了两下，猛地点头。

“好吃！这个好好吃！”

“那你慢慢吃。”

言斐给她抓了一把，又走到顾母旁边。

“娘，您尝尝看。”

顾母放下手里的被褥，接过小鱼乾咬了一口，细细嚼了嚼，脸上的笑意浮上来，点了点头。

“嗯，確实不错，又酥又香。”

“这鱼是哪儿来的？”

“我在山上溪水里捞的。鱼有三种口味，昨晚上刚炸好，特地带回来给你们尝尝。”

顾母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把手里剩下的小鱼乾仔细地放回布袋里，抬头看了言斐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欣慰。

当初言斐进门的时候，她心里还存著几分忐忑，如今这份忐忑早已散得乾乾净净。

这孩子厉害又顾家，人品没得挑。

当天中午，饭桌上多了一盘香辣小鱼乾。

顾闻柳正是爱吃这些东西的年龄，一条接一条地往嘴里送，嚼得咔嚓作响，连饭都顾不上扒。

吃到最后盘子见了底，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言斐。

“嫂子，我也想跟你上山抓鱼！”

“行，等溪里的鱼再长长，到时候再带你去。”

“好！”

饭后，顾母把柜子里叠好的新鞋拿了出来，一双给言斐，一双给顾见川。

山上路不好走，鞋子折损率很高，她几乎每年都要给顾见川做好几双新鞋。

今年又多了一个人。

等两人换好了鞋，確定合脚后顾母把两人打发去歇著，转身翻出布料和针线，坐回窗边开始裁裁剪剪，给言斐做起新衣服。

院子里的桃树开了花，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

顾母脖子弯累了抬头看了好一会儿。

今年又是个好年。

她想。

春去秋来，日子过得像溪水一样快。

桃树从一树繁花到满枝青果，再到叶子渐黄，等果子都被吃掉了，言斐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在顾家待了快小半年了。

前两天他们四人再次齐齐上山，把山上最后一茬秋蘑菇捡完了。

背著竹筐下山时，山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不再是夏天的闷热，带著一股乾爽清透的劲儿。

日子不知不觉就过了这么久。

言斐放下背篓，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屋檐下掛著的那一排乾蘑菇被风轻轻吹动。

顾母在灶房门口低头择菜，顾闻柳蹲在旁边逗黑风玩。

一切都和刚来时一样，又都不一样了。

他就像一根细细的根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扎进了这片土地里。

顾见川从屋內出来，手里端著一碗刚晾好的温水，递到他手边。

言斐接过来喝了一口。

“明天上山吗？”

“嗯，明天去。”

顾见川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拨了拨檐下掛著的干蘑菇。

“这也是今年最后一次上山了，再往后天气凉了，猎物也少，该歇冬了。”

“那我跟你一道进山。”

“好。”

换作几个月前，顾见川肯定不愿意言斐跟著进山打猎。

山里太危险了，他有时候自己都顾不上自己，更別说分心看护別人。

可三个月前的经歷让他彻底改了主意。

那天他追著一只毛髮水光的狐狸，不知不觉走深了林子，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踏进了猛虎的领地。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只虎从灌木丛里站起来，足有小牛犊那么大。

金色的皮毛在树影里一晃一晃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他身上，像是打量一件已经到嘴的食物。

当时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跟父亲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