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茶余话远 意在天池 惊蝉劫
姑苏城的茶楼,向来是消息最灵通、也最消磨意志的地方。
“眾利”古董店斜对面,便是一家百年老字號“听风轩”。二楼临窗的雅座,正对著一条波光粼粼的运河,河面上偶尔划过一两只乌篷船,激起的涟漪慢悠悠地盪向远方。
沈行舟和苏锦瑟推门而入时,燕红袖早已坐在了那张老红木方桌旁。她今日未著劲装,而是换了一身絳紫色的暗纹缠枝长裙,红髮用一支错金釵鬆鬆地挽起,手里把玩著一只白玉茶杯,举手投足间少了平日里掌控全局的凌厉,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沈大掌柜,今日动作可慢了些。”燕红袖见两人进屋,挑了挑眉,亲自拎起茶壶给两人斟满,热气氤氳了她的笑眼,“再不来,这《雪映天池》的头一折可就要唱完了。”
沈行舟淡淡一笑,撩起长衫坐下,却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台下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评弹艺人身上,思绪却有些游离。
一旁的苏锦瑟细心地为沈行舟解下披风,轻声开口:“红袖姐莫要怪他,刚才店里出了点小插曲。沈郎刚送走了一位客人,还顺带送出去了五千两银子呢。”
“哦?”燕红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略显惊讶地看向沈行舟,“五千两?我那『眾利』古董店,一年的流水虽然不少,但也经不起沈掌柜这么大手笔。哪位神仙下凡,能让你沈行舟看走了眼,还是……动了惻隱之心?”
虽是惊讶,但燕红袖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心疼。以红袖阁如今在江南的势力,五千两银子不过是帐面上的一个数字,她真正在意的,是已经平静了一年的沈行舟,为何会突然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
“那人叫雁不归,背著一把很有意思的寒铁剑。”苏锦瑟在一旁抿嘴偷笑,故意调侃道,“沈郎不仅没收人家的剑,还说那把剑是剑客的命。然后呢,就隨手划拉了五千两银票,让人家去北边天池救人。红袖姐,你可得看紧了,照他这么个当法,不出半年,你那间当铺就得被他送光。”
燕红袖闻言,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她侧过身子,半真半假地盯著沈行舟,故意嗔怪道:“锦瑟说得对。沈行舟,我让你去当店长是为了让你修身养性,你倒好,在那儿当起济世救人的活菩萨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连我这整个红袖阁都得被你赔进去。”
苏锦瑟也跟著凑趣:“可不是嘛,到时候咱们红袖阁的姐妹们,怕是都要上街討饭去了。”
“赔光就赔光。”燕红袖突然豪气地一挥手,斜睨了沈行舟一眼,嘴角带著一抹似有若无的挑逗,“这红袖阁的一砖一瓦,我都算作了自己的嫁妆。只要他沈行舟愿意,赔光了我就当是散財求个清净,大不了我带著嫁妆跟他一起去討饭。”
两人有说有笑,言语间满是劫后余生的快意与调侃。这种鬆弛的氛围,本是沈行舟这一年来最习惯、也最该享受的,可此刻,他却只是摩挲著茶杯边缘,眼神幽深如渊。
燕红袖和苏锦瑟对视一眼,笑声渐渐收敛。她们都敏锐地察觉到了沈行舟的不对劲。
“行舟,还在想那个雁不归?”燕红袖收起玩笑之色,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了几分关切。
沈行舟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不是在想他,是在想他说的话。”
“话?”
“他说,三十年前,药王曾封炉三个月,药引子是一块来自江南的残碑。”沈行舟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户看向北方的天际,那里云层翻涌,仿佛隱藏著无数未知的凶险,“锦瑟,红袖,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三十年前,丁家灭门,我也在那一年出生,沈家陷入了长达三十年的阴谋漩涡。而那个传说中不问世事的药王,竟在那一年动了凡心,甚至动了长生令的根基。”
燕红袖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她知道沈行舟一直对丁家废墟出现的那个神秘身影耿耿於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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