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松江县公安局值班室刚添上煤，门口就响起刺耳的剎车声。

两辆吉普、一辆嘎斯卡车停在院里，车门接连摔响。

钱明远带著小王和几个便衣进了办公楼。

值班民警刚站起来，小王抬手就把人推到一边。

“郑局在哪？”

“郑局刚到，在办公室……”

话没说完，小王已经往里闯。

公安局长老郑五十出头，正端著搪瓷缸喝热水。

门被撞开，他手一抖，热水洒了半张桌子。

“钱司长？”老郑赶紧起身。

钱明远没寒暄，反手把红头文件拍在桌上。

“郑局长，部委特派巡视组执行紧急任务，县公安局马上配合。”

老郑看了眼文件，又看了看钱明远满身泥水，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钱司长，您说。”

钱明远双手撑著桌沿，身子压过去，“点齐能出动的警力，带枪，马上去大岭屯。”

老郑脸变了变：“大岭屯？”

“对，抓林墨。”

炉子里的煤块啪地响了一声。

老郑放下搪瓷缸，压低嗓子道，“钱司长，这事是不是先跟李主任通个气？”

钱明远抬眼看他一眼道，“你教我办事？”

“不是这个意思，大规模出警，还是去大岭屯那种地方，按流程得有县革委会主要领导签字。”

“流程？”钱明远笑道，“昨晚李卫国跟我谈了一夜流程，粮库流程，运输站流程，废料核查流程。怎么，现在你也跟我谈流程？”

老郑闭上嘴。

他是老公安，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可这事实在太大。

大岭屯现在是什么地方？

前阵子几十號悍匪刚死在那边，野战连也驻过。

县里谁不清楚，几百口子现在只听林墨一句话？

带二十来个干警去抓人，枪一亮，村民真能把车掀了。

老郑稳住气道：“钱司长，抓林墨的依据是什么？”

“依据？”钱明远把泥鰍的帐本復抄件、废品核验单甩过去。“黑市泥鰍已经招了，多次受黑熊指派，往大岭屯后山转运高铝矾土、石英砂等不明物资。”

老郑翻了两页，眉头拧紧道：“钱司长，这上面写的是废料。”

“废料？”钱明远一巴掌拍在桌沿上。“一个乡下生產队，偷偷收这么多重工业废料，还用掏粪车、破烂车运，你跟我说正常？”

老郑没吭声。

不正常归不正常，可这还不够直接抓人。

“钱司长，就算私下收废料，顶多也是违规民间运输。

要定成抓捕对象，还差……”

“差什么？”钱明远往前逼了一步。“差你郑局长一颗敢替国家负责的心？”

老郑被这句话压得退了半步。

钱明远继续逼他，“林墨抗拒调查，藏匿特供物资，现在又利用黑道关係转运不明建材。”

“你还等什么？”

“等他销毁证据？等他煽动村民闹事？

还是等他把大岭屯弄成他林墨自己的地盘？”

小王跟著上前，手按在枪套上，“郑局长，你要是不配合，我们有理由怀疑县局包庇敌特分子。”

老郑火气也上来了，一拍桌子吼道，“小王同志，话不能乱讲！”

钱明远冷笑道，“是不是乱讲，隔离审查后自然清楚。”

隔离审查。

这四个字一出来，屋里没人接话。

老郑里衣已经湿透，他想给李卫国打个电话，可一抬头，两个便衣已经站到电话旁边。

暗骂一声，这群上面来的，闹事还要拉地方垫背。

老郑吐出一口气，“钱司长，我可以出警配合。”

钱明远脸上终於放鬆了些。

老郑马上补充道，“但我只出二十名干警，执行协助传唤。

不到最后一步，我们不可能开枪。”

钱明远盯著他道，“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我是保你的命！”老郑声音重了些，“大岭屯几百口子人，林墨在那边什么分量，你清楚，枪声一响，咱们谁也別想好好收场。”

钱明远腮帮子绷紧，老郑说的確实不错，上次那群刁民就差点要把自己给打死。

这要是响枪的话，自己有没有命活著出村都不知道。

“行。”

“但人，必须带回来。”

老郑闭了闭眼，冲外头喊了一嗓子：“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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