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比月色更孤绝 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微雨睁大了眼睛。
她知道朝寒和暮凉两兄弟的月例——长生殿本就拮据,他们的俸禄微薄得可怜。
这一千金銖,怕是他们两个把每一枚铜板都攒下来,再加上平日里接那些刀头舔血的私活,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那些私活……是战堂发布的“夜锋”任务。
“夜锋”,九洲暗夜里游走的刃。
刺杀、护卫、刺探、追缉……
朝寒和暮凉的身手在战堂里也算上乘,可每一次任务,都是把命系在刀尖上跳舞。
这一千金銖,攒下来不易,其中还包括了上次暮凉把全部身家都押自家殿下贏的赌注。
棠溪雪没有接。
她看著暮凉低垂的头顶,看著他紧握布囊指节微微发白的手。良久,她轻声问:
“阿凉,这是你们攒来娶媳妇的钱吧?”
暮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都给了我,”她声音很软,像初春將化未化的雪,落在人心上却有点烫,“日后若遇见心仪的姑娘,你们拿什么下聘?难道要空著手去求娶,说『我身无长物,只有一颗心』?”
暮凉猛地抬起头。
面具上方的眼睛直直看向棠溪雪,那目光灼热、执拗,甚至带著一丝被误解的急痛。
“属下不娶妻。哥也不娶。”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砸出来。
“属下与兄长,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魂。此生此世,不会有別的什么姑娘。”
“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属於殿下的。”
桥上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棠溪雪额前的碎发纷飞。
她静静地望著暮凉,望著他眼中那簇几乎要烧起来的火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微雨在一旁屏住呼吸,眼睛亮晶晶的,看看殿下,又看看暮凉,嘴角忍不住向上翘。
她忽然觉得,暮凉此刻的模样……
像极了那些话本子里,对著神明献上所有虔诚的信徒。
“殿下!”
她也连忙从袖中掏出自己的荷包,粉色缎面上绣著雪花。
“奴婢这儿也有!虽然不多,但、但也是奴婢的心意!”
棠溪雪看著眼前两只递过来的手。
一只握著洗旧的布囊,骨节分明,带著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
一只捧著绣工稚拙的荷包,指尖微微颤抖。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带著狡黠或戏謔的笑,而是很温柔、很柔软的笑,像月光终於穿透了层云,静静地洒在雪地上。
“好了。”
她伸出手,却没有去接那些钱,而是轻轻拍了拍暮凉的手背,又摸了摸微雨的发顶。
“你们家殿下我,是落魄了些,可还没惨到要把自家人掏空的地步。”
她转向暮凉,语气里带著不容拒绝的柔和:
“阿凉,拿回去。”
暮凉不动。
他执拗地维持著递出的姿势,仿佛一座沉默的石雕。
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內心的波澜。
棠溪雪挑了挑眉。
她忽然伸手,从他手中取过那个布囊。
动作很轻,却带著某种决定性的意味。
暮凉下意识地想缩手,却在触及她目光时顿住了。
棠溪雪捏著布囊,在指尖转了转。
灯光透过薄薄的布料,隱约能看见里面银票的轮廓。
她抬起眼,眸中漾起一丝狡黠的光芒。
“阿凉若执意不肯收回……”
“那我便当这是你们兄弟俩的嫁妆了。”
暮凉整个人僵住。
“今夜,便由阿凉……来侍寢,可好?”
棠溪雪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呵气如兰。
“唰——”
暮凉的脸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緋色。
他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一把夺回布囊,整个人向后疾退三步,几乎是踉蹌著撞到了桥栏。
下一秒,他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淡墨般的残影,消失在桥畔柳树的阴影里。
动作快得……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不,比洪水猛兽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