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星月同辉 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织月海国,宗澜台七老伏诛的消息,乘著夜风传遍海国每一寸疆域。
那消息所到之处,人心如沸。
有人惊愕,有人惶惑,有人不敢置信。
宗澜台盘踞海国千百年,早已根深叶茂,那些死忠们闻讯后纷纷怒不可遏,认定是星遇排除异己的恶行。
织月宫外,夜色沉沉。
月光如水银倾泻,落在水晶雕琢的宫殿之上,折出万千清辉。
海浪轻轻拍打著岸边的礁石,潮音阵阵。
可那潮音,压不住宫门外的喧囂。
宫门之外,群情汹涌。
“宗澜台七老,那是海国的脊樑,说杀就杀了?”
“星遇这暴君,终於露出真面目了。他就是想独揽大权!”
“可怜七位老人家,为国尽忠一辈子,竟落得如此下场。”
“我们要討个说法,不能让忠臣寒了心。”
“衝进去,让海皇给我们一个交代!”
有白髮老臣跪地痛哭,有年轻官吏执笏怒骂,有暗中蛰伏者蠢蠢欲动。
“这些年他排除异己,我等都忍了。可如今连德高望重的七老都杀,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了?”
“反了反了。今日不给说法,我等就跪死在宫门外。”
“七老平日里待我等恩重如山,如何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风浪將起,暗流將至。
“诸位冷静,此事或有蹊蹺。”
“蹊蹺什么?人都杀了,刀都染血了,你现在跟我说蹊蹺?”
“等著吧。今日若是没个说法,我等绝不罢休。”
高阁之上,一道身影静静佇立。
那人一袭冰蓝綃纱长裙如海,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泠如月的眼眸。
夜风吹起她的衣袂,纱巾微微拂动,隱约可见纱下轮廓,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月光溶溶,银辉淡淡。
棠溪雪垂眸望著宫门外那片汹涌的人潮,神色自若,如清风款款。
月中天立在她身侧,低声问道:“陛下,可要出面解释?”
“不必。”
她的声音很轻,好似烟水朦朧的江南雨。
隔著面纱,那声音愈发显得空灵,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父皇会处理。”
“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该让他亲自站在他的子民面前,告诉他们,他回来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际,织月宫的门缓缓敞开。
一道身影步出宫门。
那人身姿如松,眉目如画,一身银纹月白长袍在海风中轻轻拂动。
月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镶嵌了银色的碎钻。
他站在那里,便如定海神针,让所有喧囂都为之一滯。
是月昊。
沉睡二十年的月皇,醒了。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那些方才还在怒骂的朝臣们,一个个呆立当场,像是被雷劈中。
“诸位。”
他的声音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那声音温和如故,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七个恶贼,便是当年害朕的幕后真凶。”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面孔。
“如今,多亏朕的公主唤醒朕,才能將那些恶贼的偽装,一层一层撕下来。”
“否则,所有人都不知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戕害朕与皇族嫡脉长公主,此罪能免吗?不能。他们罪无可恕。”
“他们是叛国者,当诛。”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棠溪雪静静听著那些话语,悄悄朝著不远处高阁上的谢烬莲和鹤璃尘轻轻招了招手。
月光落在她身上,照出一抹隔著面纱的温柔。
两人不约而同,微微一笑,好似春风在唇畔留下的落款。
那些方才还在怒骂的朝臣们,望著那道二十年来只能在画像中得见的身影,望著那张与记忆里分毫不差的容顏,忽然间,有人跪了下去。
“陛下——”
一声哽咽,唤醒了所有人。
那些对月族正统忠心耿耿的老臣们,那些曾日日夜夜盼著月皇归来的忠良们,此刻齐齐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陛下,真的是陛下吗?”
“陛下醒了。陛下回来了。”
“是老臣眼花了吗?那身影,那气度,分明是陛下啊。”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
“呜呜呜,老臣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天不亡我月族。天不亡我月族。”
哭声,喊声,笑声,混在一处,响彻云霄。
那声音盖过了海浪,盖过了潮音,直直衝向夜空。
人声鼎沸,花雨纷飞。
月皇从容地应对,明明是那般温润的一个人,却从不畏惧风雨。
高阁之上,棠溪雪望著这一幕,面纱下的眼眸浮起了一抹晶莹。
她想起圣殿寒池之中父皇冰封的容顏,沉睡二十年,无声无息。
而此刻,他站在那里,是活生生的,会替她遮风挡雨。
她的父皇。
回来了。
至於那七个老贼?
叛国者,当诛。
死不足惜。
“那七个老贼,这些年我们竟把他们当忠臣之首供奉。”
“他们骗得我好苦。我还为他们鸣不平。我真蠢。”
“枉我方才还在为他们喊冤。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死得好。死得太便宜他们了。”
“该杀。该杀。这种祸国殃民的东西,就该千刀万剐。”
七老至死也不曾想到,他们这些年对派系的洗脑,让他们口口声声要匡扶月族,最后竟真的洗出了一批忠心月族的死忠。
那些被他们栽培的人,那些被他们蛊惑的人,那些以为自己在为月族正统而战的人。
在月昊出现的那一刻,齐齐调转了矛头。
他们骂得比谁都狠。
他们恨得比谁都深。
因为那七个老贼,骗得他们好苦。
七老的身影,早已化作齏粉,隨风飘散在夜色中。
可那些被他们欺骗的人,还活著。
那些愤怒,那些被辜负的信任,那些羞耻与懊悔,总要有地方安放。
月昊站在那里,望著这一幕,眼底浮起无声一嘆。
世人如水中望月,只见月影摇曳,不知风从何来。
可那望月的眼,虽易被波光所惑,心中那轮明月,却始终不曾沉落。
这便是民心。
易动,却不易移。易惑,却不易失。
风起时,万木齐摇。风止后,苍松自直。
世人之心,常隨风动。
世人之骨,却有不折者。
月氏立国千年,所依者,正是这不折之骨。
织月海国这位爱民如子的月皇,於无声处,早已深植人心。
他站在那里,便是一面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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