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1章 世界首富的恐惧与白夜行  东京文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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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泽口靖子的经纪人接到了泽口靖子的电话。

电话里,泽口靖子的声音异常冷静,用极其简洁的语句,下达了三条指令。

第一,立刻取消接下来六周內所有的公开行程。包括已经签约的杂誌拍摄、电视台的番宣通告以及两场品牌代言活动。违约金由事务所承担,不需要討价还价。

第二,今天下午之前,帮她联繫京都大原地区寂光院附近一间名为“实光坊”的小型寺院,预约长期掛单静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在她离开东京之后,由经纪人亲自出面,通过此前那条递话的渠道,联繫西武集团方面的中间人。

“联繫上之后,你就按我接下来说的这些话,一个字不差地传达过去。”

泽口靖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复述。

经纪人在电话那头越听,表情就越难以言喻。

不是因为泽口靖子的说辞荒诞。

恰恰相反。

她在这个行业干了十二年,太清楚堤义明那个圈子的人,对“运势”和“气场”这类玄学概念有多深的执念了。

每年岁末年初,財阀们砸在顶级神社的祈愿奉纳金额足以买下一栋大楼。

每一场重大併购的签约日期,都要请专人测算到具体的时辰。

这套话术的精妙之处不在於它有多“可信”,而在於它精准地击中了一个盲点——没有人敢拿自己的运气来验证它是不是假的。

而经纪人之所以表现得难以接受,因为她想著万一堤义明根本不吃这一套怎么办。

但泽口靖子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

“拜託了。”

电话里传来极轻的一声,然后掛断了。

当天下午四点。

泽口靖子背著一个简单的行囊,独自坐上了从东京开往京都的新干线。

窗外的景观以两百七十公里的时速向后退去。

钢筋混凝土的丛林、密密麻麻的住宅区、偶尔闪过的公园绿地,一帧一帧地將她与东京这个权力场剥离开来。

两个半小时后,她在京都站下车,转乘巴士前往大原。

又过了四十分钟,巴士停在了山脚下。

从这里开始没有公共运输。

泽口靖子拖著行囊,沿著一条被杉树林夹裹的石阶小路向山上走去。

二月末山间的空气冷得像刀片。

她走了將近四十分钟,气喘吁吁,大衣內侧被汗浸湿又被山风吹乾,反覆交替之间,整个人被冻得嘴唇发紫。

最终,在暮色將尽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那座隱没在杉林深处的小寺。

实光坊。

没有气派的山门,只有一栋古旧的木质建筑安静地蹲踞在山坳之中,屋顶的青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出深沉的墨绿色。

一位年迈的尼僧站在门口,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泽口施主?”

“是的。打扰了。”

尼僧微微頷首,转身引她入內。

木质走廊吱呀作响,空气中瀰漫著线香和陈年木料混合的气息。

泽口靖子被领进一间不到六叠的小房间,纸拉门、榻榻米、一盏孤灯。

窗外是漆黑一片的杉林。

她放下行囊,跪坐在榻榻米上,双手放在膝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深山的寂静像潮水一样將她包裹。

在这里没有经纪人的电话,没有记者的闪光灯,也没有堤义明的阴影。

只有风穿过杉林的声音,和远处某一只夜鸟断断续续的啼鸣。

与此同时,东京。

泽口靖子的经纪人,这个入行十二年、在业界以“铁娘子”著称的四十岁女人,此刻正坐在自己的车里,停在六本木一处安静的路边。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方向盘旁边记事本上的號码。

如今她已经在车里僵坐了整整十五分钟。

车载菸灰缸里躺著三个刚刚碾碎的菸蒂。

第四根烟被她紧紧夹在指间,却迟迟没有点火。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连打火机的砂轮都搓不转。

她深知自己即將拨出的这通电话,究竟有著怎样的分量。

这不是在跟某个普通的暴发户打太极,而是在全世界最有权势的財阀面前,用一套虚无縹緲的藉口去虎口夺食。

一旦这套话术没有起效,或者让堤义明察觉到自己被耍了,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只需要那个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整个事务所几十號人的饭碗,连同泽口靖子的演艺生涯,就会被资本的履带碾得连渣都不剩。

但脑海中,泽口靖子今早在电话里那声毫无退路的“拜託了”,就像是最后的求救。

接著经纪人用力折断指间没点燃的香菸,然后深吸一口车厢里浑浊的空气后,拿起略显沉重的车载电话听筒,按下了那串號码。

对方接得很快。

“啊,是泽口小姐那边的……我记得,我记得。”

中间人的声音温和而世故,带著那种在权力夹缝中游走多年的人特有的圆滑。

“有什么消息要转达吗?会长那边可是一直在等回音呢。”

经纪人闻言,深吸一口气,然后轻声说道:“山本先生……真的非常非常抱歉,这么晚还打扰您。”

此时经纪人的声音剧烈地发著颤,透著压抑不住的惶恐道:“关於堤会长的好意,我们事务所上上下下都感到万分荣幸。”

“但是……出事了。出了非常严重的状况,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您开口……”

她停顿了一下,极度紧张的吞咽声顺著电波清晰地传了过去。

“泽口在拍完《告白》之后……精神就底出问题了。”

经纪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诅咒一般:“她被森口悠子那个角色缠上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但这几周来,她每晚都在做同一个噩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森口悠子,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对著满屋子的学生念台词。她经常在凌晨三四点尖叫著醒来,浑身冷汗,抖得像筛子一样。”

“起初我们以为是压力大,带她看了心疗內科,根本没用!现在她白天也开始精神恍惚,眼神发直,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附体了一样!”

隨著经济人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但经纪人没有理会他的想法,继续说道:“这段时间事务所的社长急坏了,托关係在京都重金请了一位得道高僧。”

“这位大师非常灵验,很多您熟悉的大人物都找他看过。”

她故意隱去了具体名字,留白让对方自行去脑补那份政商高层的名单。

“大师见了泽口之后,脸色当场就变了。”

说到这里,经纪人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

“大师说……泽口现在身上带著大凶的煞气。这不是普通的入戏太深,而是——『破財克运的大凶之兆』。”

“大师的原话是:森口悠子这个角色本身就带著『以毁灭为终极目的』的怨灵气场。泽口投入得太深,这股毁灭性的怨念已经渗透进了她的命格。所以周身所缠之煞,专克权贵財运。”

经纪人的声音里带上了极其真实的慌乱道:“当时泽口嚇坏了,哭著求大师指点破解之法。大师嘆了口气说,这种凶煞极其险恶,如果不赶紧避世化解,不仅会吞噬她自己,更会严重刑克任何试图靠近她的人。”

“大师断言,唯一的破解之道,就是必须立刻前往深山古寺断绝尘缘,苦修整整一个月,方能洗净这身煞气。”

“所以,她今天下午已经动身去了京都。大原深山里的一间偏僻寺院,从今天起开始为期一个月的闭关苦修。吃斋、诵佛、禁语,与外界完全断绝联繫。”

说完,经纪人屏住了呼吸。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沉默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钢丝,隨时可能崩断,而断裂的方向將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在这个长达半分钟的死寂里,经纪人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快要炸裂的心跳声。

终於,中间人山本开口了。

“……我明白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被欺瞒的愤怒,反而透著一种微妙的、带著几分忌惮的凝重。

“辛苦你了。这番话,我会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会长。”

隨著电话掛断,经纪人握著听筒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驾驶座上。

此时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凉的衬衫死死贴在皮肤上。

经纪人在车里靠了很久,直到心跳从每分钟一百二十次慢慢降回正常范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现在自己该做的已经做了,会怎么发展就只能看天意了。

当晚,东京王子酒店顶层套房。

西武集团的首席秘书趁著堤义明刚刚结束一场高尔夫球局、心情尚可的间隙,將泽口靖子方面的回覆,用最谨慎的措辞呈报了上去。

堤义明靠在真皮沙发里,手里端著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听完秘书的转述,他久久没有说话。

当他开口骂人的时候,说明事情还在掌控之中,而当他沉默时,意味著他正在进行某种不可逆的利弊权衡。

“破財克运的大凶之煞……”

堤义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嘲弄还是忌惮的意味。

他虽然在商业版图上冷酷无情,但在“运势”这种不可量化的领域,却有著令人咋舌的虔诚。

西武集团每年砸向神社的巨额奉纳、每个项目动工前的风水勘测,都是这位世界首富对“命数”敬畏的铁证。

每一间新酒店的选址,都要经过专门的风水师反覆勘测。

堤义明本人的出行日程,在涉及重大商业活动时,必须经过御用阴阳师的择日確认,否则他寧可推迟一周。

这不是偽装,也不是表演。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一个掌控著数万亿日元帝国的人,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运气”在成功中所占的权重。

他从父亲堤康次郎手中继承这个帝国时,见证了太多“明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却因为某个不可解释的变数功亏一簣”的案例。

这些经歷让他对命运產生了一种近乎宗教性质的敬畏。

所以,当他听到“破財克运的大凶之煞”这个说法时,他的第一反应確实是不屑。

但他的第二反应,从潜意识深处升起,无法被理性压制的东西……万一。

万一是真的呢?

以自己如今的身家和地位,为了一个女人。哪怕是一个极其出色的女人。去冒哪怕千分之一的运势风险,值得吗?

答案显而易见。

“知道了。”

堤义明仰头喝了一口威士忌,语气轻描淡写道:“既然要修一个月,那就等她修完再说。”

秘书如蒙大赦,深深鞠躬后退出了房间。

一场足以让整个事务所灰飞烟灭的灭顶之灾,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按下了暂停键。

在堤义明看来,区区一个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他有绝对的耐心,等这只猎物自己洗乾净送上门。

三月中旬。

港区的顶层公寓书房。

北原岩坐在宽大的书桌前,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著桌面。

面前摊著一张空白的原稿纸,拔下笔帽的钢笔搁在笔架上,迟迟没有落下。

如今芥川赏和直木赏已经被自己拿下,畅销榜前三被自己的名字死死霸占,《告白》的票房更是在以一种反常理的姿態逆跌攀升。

从外界的视角来看,自己已经站在了日本文坛的绝对顶点。

但北原岩心里清楚,这个所谓的顶点,还远远不够。

芥川赏和直木赏,在日本纯文学那套等级森严的体系里,本质上只是“新人出道”和“中坚作家跃龙门”的敲门砖。

它们能让人一夜成名,却无法让人封神。

真正象徵日本文学最高艺术成就的,是谷崎润一郎赏。那座奖盃的底座上,刻著的是三岛由纪夫、大江健三郎这些真正定义了日本文学史的文豪名字。

以及另一座门槛极高、评审標准苛刻到近乎变態的读卖文学赏,在文坛內部,它被视为比芥川赏更难攻克的终极堡垒。

要拿下这两座神级奖盃,单靠《绝叫》的社会派推理不够,靠《午夜凶铃》的恐怖外壳更不够。

自己需要一部真正意义上剥离所有类型小说偽装,以纯粹的敘事力量直击人性最深处深渊的文学巨著。

想到这里,北原岩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拿起钢笔,在空白原稿纸的最上方,写下了三个字。

白夜行。

在前世的记忆里,这是东野圭吾毋庸置疑的巔峰之作。

一个在底层泥潭中诞生的男孩,和一个被命运剥夺了一切的女孩,从童年起就被一桩不可告人的罪恶死死绑在了一起。

他们在没有太阳的黑暗中相互依存、相互利用、相互毁灭,用一生的时间在白夜般的虚假光明下行走,直到万劫不復。

这个故事真正的宏大之处不在於诡计,而在於它横跨了整整十九年的时代变迁。

从七十年代的大阪底层社区,到泡沫膨胀期的东京霓虹。

两个人的命运与整个日本社会的病变紧紧咬合,每一次经济结构的震动,都会在他们身上割开新的伤疤。

这不是推理小说,它是一部披著悬疑外壳的、关於人性在绝望中彻底异化的时代史诗。

接著北原岩在原稿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停顿了片刻,隨后划掉,重新下笔。

接下来的几天里,书房的灯几乎通宵长明。

桌面上渐渐堆起了如山的资料:七十年代大阪西成区的社会调查报告、当铺行业的灰色运营细节、如今地產投机的內幕文献、未成年人犯罪的司法卷宗。

北原岩笔下的两个人物,正在这堆厚重的时代资料中逐渐拥有血肉。

唐泽雪穗,一个从泥潭中爬出来的女孩,用无懈可击的美貌和绝对的冷酷,將自己偽装成了一件完美的社交武器。

她的笑容温暖如春阳,但阳光的背面,是永远无法解冻的永久冻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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