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2章 泽口靖子的告白与白夜行  东京文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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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的夜风还带著一丝冬末的料峭,吹在脸上,有一种让人瞬间清醒的冷意。

泽口靖子落后北原岩半步,一路无话。

两人並肩走了大约三十米。她的经纪人开的车已经停在巷口等候,而北原岩的车则停在另一个方向。

就在两人即將分別的路口,北原岩停下了脚步,开口道:“就到这里吧。早点回去休息。”

“好的。今晚……多谢您的时间。”

泽口靖子微微低头,將眼底复杂的情绪掩藏在夜色中。

两人在昏黄的路灯下隔著半米的距离道別。

就在这个瞬间,三十米外一辆熄火停在暗处的黑色轿车里,一支长焦镜头悄无声息地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探了出来。

远处居酒屋里正好爆发出一阵醉汉喧闹的大笑声,加上初春夜风的呼啸,完美地掩盖了几声极其轻微的快门声。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看了!“咔嚓——咔嚓——”

在夜色的绝佳掩护下,无论是北原岩,还是泽口靖子,都对暗处的眼睛毫无察觉。

泽口靖子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转身走向经纪人的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泽口靖子透过深色的车窗,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北原岩的背影。

此时的北原岩已经转身朝巷子的另一头走去,双手隨意地插在大衣口袋里,步伐不疾不徐的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清晨。

全日本的娱乐报纸集体炸了锅。

《东京体育》头版头条:“深夜密会!天才作家北原岩与国民玉女泽口靖子的危险之恋!”

《日刊现代》:“独家偷拍!《告白》原作者与女主角深夜並肩漫步神乐坂——从剧组到臥室的距离有多远?”

《周刊文春》更是生猛地抢发了一组四张偷拍照:两人从料亭侧门走出来的背影、並肩走在石板路上的侧影、分別时泽口靖子回头凝望的瞬间,以及北原岩独自离去的背影。

照片的清晰度虽然带著粗糙的颗粒感,但那种深夜街头的氛围,足够让全日本的读者展开无限的遐想。

而配文更是极尽煽情之能事:“据本刊独家消息,北原岩在《告白》拍摄期间曾多次亲赴剧组为泽口靖子讲戏。泽口本人在首映礼上更是当眾感谢北原岩『重塑了她的灵魂』。”

“如今两人深夜在高级料亭密会,种种跡象表明,这位国民女星的芳心已暗许才子……”

緋闻在二十四小时內,以摧枯拉朽之势席捲了整个日本。

电视台的八卦栏目反覆滚动播放那几张偷拍照,嘉宾们兴奋地咀嚼著两人在剧组期间“可能发生的一切”。

公眾彻底分裂成了截然对立的两派。

一派狂热地支持这对“金童玉女”,认为天才作家配顶级女优,简直是日本演艺圈最完美的结合。

而另一派主要由北原岩的纯文学拥躉组成,则表现出了强烈的排斥与文化傲慢。

在这群自视甚高的文学殿堂守卫者眼里,北原岩是註定要名留日本文学史的天才,是高高在上、不可褻瀆的“先生”。

而泽口靖子就算顶著昭和最后美人的光环,本质上也只是个混跡浮华娱乐圈的艺人。

他们痛心疾首地向各大报社疯狂写信抗议,言辞尖锐而刻薄道:“北原老师是我们全日本的文学瑰宝,他的灵魂高度岂是娱乐圈的人能企及的?”

“一个只懂在镜头前背台词的女人,根本配不上北原老师的绝世才华!请泽口小姐离我们的天才远一点,不要用娱乐圈的世俗玷污了先生的笔尖!”

双方在居酒屋、茶水间以及各大报纸的读者来信栏里,吵得不可开交,热度甚至一度盖过了大藏省发布“总量规制”的新闻。

在緋闻爆发的当天晚上。

北原岩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白夜行》的原稿纸,正在构思桐原亮司少年时期在通风管里爬行的一个极其压抑的场景。

这时,桌上的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北原岩停下手里的钢笔,拿起听筒。

“餵。”

“北原老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清脆明快的女声。

语速比一般人快了半拍,但每一个咬字都带著一种天然的清透感。

听到这个声音,北原岩原本因为构思压抑剧情而略显冷淡的脸庞上,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温和的弧度。

来电之人正是坂井泉水。

“好久不见!我有个特別开心的好消息要告诉您!”

坂井泉水的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道:“之前您帮我和织田老师敲定的那首出道曲,录音已经全部完成了!製作人长户先生说,最快八月份就能正式发售!”

“而且织田老师说,这首歌的编曲效果比预想的还要惊艷,他说这首歌一旦面世肯定能……啊,对不起,我太激动了,说话太快了……”

听著电话那头这个即將在几个月后以“zard”之名震撼整个日本乐坛的女孩,北原岩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出声道:“慢慢说。录音顺利就好,八月出道的话,宣传周期完全来得及。”

“嗯嗯!长户先生说宣传企划已经在推进了。对了,北原老师,真的真的非常感谢您当初和我一起去见织田老师,还有那首歌的旋律灵感……”

“如果没有您的话,我现在大概还在录像店和模特碌碌无为呢。”

“这是你自己的实力。”

两人又围绕著出道准备的细节聊了几分钟。

坂井泉水的语速始终很快,条理清晰,偶尔会因为说到某个让她特別振奋的编曲细节而拔高半度,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態了,又赶紧压低声音,发出一阵带著歉意与羞涩的轻笑。

聊到最后,音乐的话题渐渐平息了下来。

此刻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北原岩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咽口水般犹豫的呼吸声。

然后,坂井泉水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但这一次,语速明显放慢了。

那种明快天然的少女感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甚至带著些许如履薄冰的试探:“那个……北原老师。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在路边的报摊上,看到《周刊文春》了……”

“那个……北原老师。”

“嗯?”

此时板井泉水的声音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东西一般道:“报纸上说,老师您……真的在和泽口小姐交往吗?”

说到这最后几个字,板井泉水几乎是用气声挤出来的。

北原岩靠在椅背上,听著电话那头故作轻鬆却又紧绷到了极点的语气,无声地笑了笑。

“没有的事。”

北原岩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完全是一副不值一提的口吻:“之前帮了她一个小忙,她请我吃顿饭道谢而已。”

“媒体喜欢捕风捉影,不用当真。”

隨著北原岩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秒钟的安静。

隨后,坂井泉水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啊……是这样啊。”

短短四个字,语调却发生了一个无比生动的转折,前两个字还带著残余的屏息与试探,后两个字就已经彻底鬆弛了下来。

尾音甚至不自觉地上扬,透著一股连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的轻快。

“那就好!我就说嘛,八卦杂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能信。”

坂井泉水迅速將话题拉回了安全区域,仿佛刚才那个小心翼翼试探的女孩根本不是她。

此时板井泉水的语速恢復了那种天然的明媚,声音里透著一股如释重负的轻快道:“好啦北原老师,那我就不打扰您写稿了!”

说完之后,板井泉水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无比认真道:“八月份出道的时候,我一定会把工厂压製出来的第一张实体专辑,亲手给您寄过去!”

北原岩听出女孩话语里沉甸甸的期盼,声音温和道:“好。我会把书房唱片架上最显眼的位置留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用力地点头声,带著一点隱约的鼻音:“嗯!晚安,北原老师!”

咔噠一声轻响。

通话切断。

看著面前那张写了一半的《白夜行》原稿纸,北原岩笑著摇了摇头,隨后重新提笔。

时间很快来到了四月中旬。

东京,新高轮王子酒店。

这里是第十三届日本电影学院奖,也就是日本奥斯卡的颁奖典礼现场。

穹顶的巨型水晶吊灯將整个飞天厅照得亮如白昼。

今天是整个日本影视界一年中最盛大的夜晚,名流云集,衣香鬢影。

然而今年这一届,往年那种各大製片厂在台下暗流涌动的公关廝杀,彻底消失了。

因为从提名名单公布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悬念就已经被提前终结。

《告白》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史前巨兽,以一种毫不讲理的碾压姿態,將所有核心大奖尽数收入囊中。

最佳影片——《告白》。

最佳导演——市川崑。

当这位七十多岁的昭和电影巨匠拄著手杖、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走上台时,他在麦克风前依然保持著老派电影人的沉稳与得体。

他先是按部就班地感谢了评委会的认可、投资方角川书店的支持,以及日夜奋战的剧组同仁与全体演员们。

在致辞的最后,市川崑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分由衷的感慨道:“当然,一部好电影的根基,永远在於一个好故事。在这里,我要特別感谢北原岩老师,是他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绝佳剧本。谢谢。”

说完,市川崑微微鞠躬,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中转身走下台。

很快,颁奖典礼迎来了今晚最大的高潮。

最佳女主角。

当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念出“泽口靖子”这四个字时,整个会场爆发出了几乎要掀翻穹顶的掌声。

在无数追光灯的交匯处,泽口靖子从前排的主创席上缓缓站起身。

身旁的经纪人敏锐地注意到,她提著裙摆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在眾人的注视下,泽口靖子走上领奖台,双手接过那座代表著日本女演员最高荣誉的沉甸甸的奖盃。

她低头深深看了一眼杯座上鐫刻的名字,然后抬起头,迎著台下几百双业界最顶尖的目光,以及无数台正向全日本千家万户进行实时直播的摄像机,將奖盃轻轻贴在左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评委会的认可。谢谢市川导演的栽培,也谢谢角川书店的信任。”

这是一段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標准开场白。

但紧接著,泽口靖子停顿了一下。

“但今晚,我最想感谢的那个人,並不在这份候选名单上,也不在今晚的会场里。”

“我今天能以现在的姿態站在这里,全是因为北原岩老师。”

泽口靖子的声音並不大,却透著特有的郑重:“是他创造了森口悠子,也是他在我陷入瓶颈的时候,用一句话帮我驱散了眼前的迷雾。”

说道这里,泽口靖子微微低下头,脑海中浮现出北原岩在神乐坂的微雨中离开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温柔到让所有人失神的弧度。

“没有北原老师,我或许至今仍只是一个在镜头前按部就班背诵台词的演员。”

泽口靖子微微低下头,语气中带著不加掩饰的感激道:“是他笔下的灵魂,打碎了过去的我,又重塑了我。”

这句话顺著电波,在全日本的电视网络里同步播散出去。

在这个《周刊文春》刚刚爆出两人“神乐坂密会”緋闻的风口浪尖上,作为当事人的国民女星不仅没有讲半句避嫌的场面话,反而借著全日本最具分量的领奖台,献上了最郑重的致谢。

这番话的分量与其中暗藏的坦荡,让偌大的会场在短暂的寂静后,再次涌起热烈的掌声。

只是这一次的掌声中,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

台下那些前几天刚在娱乐头版上看过偷拍照的记者和嘉宾们,依然维持著礼貌而得体的微笑,视线却开始在彼此之间隱秘地交织。

前排摄影区里,闪光灯亮起的频率明显变得密集了起来,在座的所有媒体人都心知肚明,明天各大报纸娱乐版的头条,在这一刻已经毫无悬念地敲定了。

不出所料。

第二天清晨,伴隨著《告白》横扫日本电影学院奖的新闻,泽口靖子那番带著强烈个人色彩的获奖感言,彻底霸占了全日本所有报摊的醒目位置。

《读卖新闻》娱乐版头条:“影后桂冠下的隱秘情愫?泽口靖子领奖台深情致谢北原岩!”

《女性自身》则直接用粗体大字狂欢:“『是他重塑了我』——国民女星无惧緋闻,顶峰告白天才作家!”

连一向严肃的政经报纸,都在副刊的角落里留出豆腐块,探討起纯文学才子与演艺圈顶流结合的可能性。

整个日本的民眾都在为这段呼之欲出的“才子佳人”戏码而沸腾。

然而,作为这场舆论风暴绝对中心的男主角,北原岩对外界的狂欢毫无兴趣。

清晨的公寓里,北原岩端著泡好的茶水,目光扫了一眼茶几上送来的几份报纸,隨后便隨手將它们翻面盖住。

现在北原岩的脑子里只有《白夜行》里那条幽暗的通风管,装不下任何关於风月八卦的喧囂。

但媒体的狂热並没有因为北原岩的冷漠而降温。

相反,这种高高在上的沉默,反而激发了狗仔和记者们更强烈的窥探欲。

颁奖典礼结束后的半个月里,整个日本的娱乐媒体几乎要把北原岩公寓的门槛踏破。

採访邀约如雪片般涌来——各大电视台爭相做专访,顶级刊物排队上封面。

但北原岩的回应,是一律拒绝,同时让佐藤贤一替自己挡下外界的喧囂,將自己彻底锁死在了书房里。

此时窗外的东京,正在经歷泡沫碎裂后最惨烈的一个春天。

企业倒闭的数字每天都在报纸上刷新,失业率的曲线开始以一种让人触目惊心的角度垂直攀升,街头的职安所门口排起了绝望的长队。

而在这片正在缓缓沉没的土地上,在最高处的那间书房里,北原岩每天清晨九点准时坐到书桌前,直到深夜十二点才放下钢笔。

《白夜行》的创作,正式进入了最后的衝刺。

北原岩在原稿纸上编织的,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推理悬疑故事。

桐原亮司和唐泽雪穗,在北原岩的笔下经歷了从七十年代到当下、跨越近二十年的时代更迭。

每一个时代的宏大背景都不是廉价的装饰,而是直接將这两个人推向深渊的命运驱动力。

七十年代大阪西成区底层的贫穷与暗疮,催生了那桩改变一切的原罪。

八十年代经济起飞期的物慾横流,为雪穗提供了向上攀爬的染血阶梯,也为亮司提供了在通风管里苟延残喘的缝隙。

而当下这个泡沫破裂开始,山雨欲来的压抑社会,则成了整个故事最终崩塌的完美引信。

北原岩在忠实保留了前世记忆中那个经典內核的基础上,將自己对日本这个时代病变的冷酷解剖,毫不留情地注入了每一个字里。

雪穗是那个表面光鲜的泡沫本身,美丽、精致、无懈可击,但內部早已是死寂的空心。

亮司是被泡沫碾碎后藏在地表之下的时代代价,沉默、暴烈,永远不配在阳光下被看见。

直到五月的一个平常午后。

北原岩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將全书的最后一行字,重重地落在原稿纸上。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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