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年灯下埋名剑,一世人间作鬼雄 无限之东海黑手
而不是现在这样,穿著蟒袍,困在深宫,手上沾满洗不净的血。
“长生不老……”雨化田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情绪。
不是嚮往,不是狂热,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嘲讽。
油灯还在静静燃烧,灯芯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一星火花。
桌上那张他先前写字的宣纸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墨跡淋漓的两行诗: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雨化田伸手,用冰凉的手指按住纸张边缘。
指尖在“十年”二字上轻轻摩挲,宣纸粗糙的纤维摩擦著皮肤,仿佛能摸到时间的质地,乾涩而漫长。
他今年三十七岁,入宫二十二年,进西厂十五年。
最低等的小火者,每天拂晓前跪在漫长宫道上,用冻裂渗血的手擦洗每一块青砖,冬天冰水刺骨,夏天汗透重衣。
到如今,成为执掌生杀、蟒袍加身、跺跺脚京城都要震三震的西厂督主。
这十五年,他杀了多少人?记不清了。
有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豪杰,临死前怒目圆睁,用尽最后力气骂他“阉狗”;
有朝廷里道貌岸然的官员,在詔狱阴湿的角落里涕泗横流,磕头求他饶过无知家小;
有无辜的贩夫走卒,只因偶然撞见了不该看的事,就成了必须抹去的痕跡;
也有曾经的同伴、下属,因为知道了太多,或者仅仅因为站错了队、挡了路。
每杀一人,他的內力就似乎精进一分。
不是因为杀人本身能增长功力,那是邪魔外道的荒唐说法。
而是因为每经歷一次生死一线的搏杀,
他对“死”的理解就更深一分,
对“生”的把握就更准一线!
刀锋切入皮肉最脆弱处的角度,
血液喷溅时不同力道的温度差异,
最后一刻对手瞳孔里映出的、逐渐黯淡的世界。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有大领悟。
武学的极致,本就是在与死亡共舞的钢丝上,逼出生命所有的潜能。
他悟透了,所以成了天下有数的高手,剑下几乎没有十合之將。
可参透了“死”,剑法通神了,又如何?
他还是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城里,
困在这身绣著四爪蟒纹却终究不是五爪龙袍的官服下,
困在万贵妃日益膨胀的野心和皇帝深沉难测的猜忌之间,
像一条被黄金锁链拴住的猛犬,再如何牙尖爪利、凶名赫赫,也只能在主人划定的方圆之內吠叫、撕咬。
雨化田忽然笑了,笑声很低,带著冰冷的自嘲。
他提起那支和田玉笔管的御笔,笔尖在端砚里缓缓舔舐,蘸饱了浓稠的墨,悬在纸面上方顿了顿,
然后,手腕稳如磐石,在那两句诗的下方,又添了两行:
“十年灯下埋名剑,一世人间作鬼雄。”
写罢,掷笔。
玉笔落在紫檀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却孤寂的轻响,滚了两滚,停住。
墨跡未乾,在灯下泛著幽暗的光,湿润,深沉,
像刚刚凝固的、永远不会再热起来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