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十二，申时。

山海关西罗城下。

陈锋一行人在城门外停下，仰头望著眼前的雄关。

城墙从北向南延伸数十里，高低错落，层层叠叠。

最北边是北翼城，依山而建，像一只蹲伏的猛兽臥在山腰。

中间是关城主体，西罗城、东罗城拱卫两侧。

往南，南翼城、威海城、寧海城依次排开，一直延伸到海边。

青灰色的城墙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厚重，垛口密如锯齿，敌楼箭窗森然，城墙上隱约可见巡逻的士兵。

天下第一关。

陈锋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三百多年后，这里会成为旅游景点，游客们在“天下第一关”的石匾下拍照，在城墙上散步，在城楼下吃冰淇淋。

而现在，是拱卫大明京师的最后一道防线。

“乖乖……”郝大刀在马上直起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城墙，从上面摔下来不得青一块紫一块啊？”

孟长庚双手拢在袖里，闻言斜他一眼，“以你皮糙肉厚的程度，摔下来最多擦破点皮。”

“放屁！”郝大刀瞪眼，“老子从义州城墙上摔下来过！差点没把老子摔岔了气，这边摔下来定会摔得青一块紫一块。”

孟长庚面颊肌肉抽动了一下，“那你可真行。”

孙二狗和阿吉两个半大孩子早看傻了。

孙二狗张著嘴，脖子仰成九十度，眼珠子顺著城墙往上爬，爬了半天没爬到顶。

阿吉也好不到哪去，他一草原上来的蒙古孩子，城都没进过几个，见到永寧府城时就让他吃惊不已，这到了山海关直接惊得他说不出话来。

“浦爷，”孙二狗拽老蒲头袖子，“你说这墙，韃子能爬上来不？”

老蒲头盯著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垛口，烟锅在板车边缘磕了磕：“韃子要过这山海关，怕是人命填完了爬不上来。”

陈锋望著这座雄关，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不是吴三桂，后金得花多大功夫才能打进来？

但此刻，吴三桂才二十岁，刚刚在辽西崭露头角，没有人能想到这个毛头小子在十几年后能左右大明的生死。

“头儿，”赵胜凑到跟前，低声问道：“你方才说吴三桂怎么了？”

陈锋回过神来，没想到自己无意识的自言自语竟然被他听见了。

“没什么。”陈锋望著城门，“就是想起一个人。”

赵胜皱眉，“那小子今年才二十出头，头儿认得他？”

“不认得……”陈锋摇头，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听说过。”

赵胜还想再问，西罗城的城门洞里忽然涌出一队人马。

青白二色的鸳鸯战袄，腰悬绣春刀，正是锦衣卫。

为首的锦衣卫三十来岁，麵皮白净，下巴剃得溜光，看起来似乎是个总旗。

那百户目光扫过这群人，最后落在陈锋身上，“来者可是陈锋？”

陈锋心头一凛，他以为会是宋伟或者吴襄的人来找自己，没想到最先来的是锦衣卫。

可是锦衣卫为何会知道自己今日到山海关，还在城门前堵住自己。

陈锋不知道此时该用什么礼节，双膝跪地显得太卑微，不行礼的话感觉又是在不敬天子亲军。

虽然不知道锦衣卫是否真的有后世某部电影中的“无常簿”，但在大明治下，还是不要得罪为好。

他定了定心神，还是行了一个恭敬的抱拳礼：“正是陈锋，敢问大人如何称呼？”

锦衣卫总旗没答话，上下打量他一番，又看看他身后的赵胜、孟长庚、郝大刀、孙二狗、阿吉、老蒲头，五名夜不收打扮的汉子。

十二个人，一旗人护送，三辆板车驮著甲冑兵器，这一切都与情报对得上。

总旗嘴角扯了扯，喝道：“陈锋，跟我去百户所！百户大人有事问你！”

不等陈锋答话，其余几骑锦衣卫已经围了上来。

赵胜纵然再有胆色，郝大刀再愣，面对锦衣卫也不敢造次。

其余人反应也差不多，连连往后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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