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谁是猎物(含月票加更,万字大章) 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第154章 谁是猎物(含月票加更,万字大章)
墨西哥,阿卡普尔科港,三个月前。
港口瀰漫著鱼腥、焦油、粪便和绝望混合的复杂气味。
神圣復仇舰队—一个被总督府老爷和大主教赋予最高大上使命的名字。
此刻这支舰队,却歪歪斜斜地停泊在简陋的木栈码头上。
说是舰队,不如说是一群从美洲沿岸各处搜刮来的破烂集合:
十来艘船壳发黑、蛀虫隱约可见的老旧战船,其中三艘是船龄超过三十年的马尼拉造西班牙大帆船。
还有几艘改装过的武装商船,剩下的则是临时徵用的运输船,其中一艘甚至是从秘鲁海岸拖来,船舱里还散发著鸟粪味。
舰队统帅,佩德罗·阿尔瓦拉多·伊·门多萨爵士,正阴沉著脸,站在旗舰“圣普罗”號斑驳的甲板上。
这正是一艘服役超过三十年的老式西班牙大帆船,排水量约九百吨,曾是往返美洲与吕宋的“马尼拉大帆船”之一,如今早已过了巔峰期,船体多处修补痕跡,桅杆也显得陈旧,尤其对比刚新换上的白色风帆,更凸出了这点。
佩德罗爵士本人,与其说是爵士,更像一头毛髮旺盛,目光狡黠的丛林野兽。
他身材高大魁梧,被太阳和海风侵蚀成古铜色的脸庞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一道斜划过左脸颊的狰狞刀疤。
浓密的黑色捲髮和一部精心修剪,试图掩盖面部轮廓的络腮鬍,是他极力维持的“西班牙绅士”外表的一部分。
然而,那双微微上挑、瞳色偏深的眼睛,以及宽阔的欢骨,依然隱约透露出他血脉的另一半秘密。
他的母亲,是一位在尤卡坦半岛征服战爭中被俘的玛雅少女,是他那位出身卡斯提尔贵族家庭的父亲在一次放纵后的“战利品”。
私生子,混血儿。
这两个標籤如同烙印,伴隨了佩德罗的前半生。
在注重血统纯正的西班牙殖民地社会,他备受歧视,父亲的家族从未公开承认过他。
为了摆脱这耻辱的出身,证明自己比任何“纯正”的西班牙人更有价值,他走上了最血腥的道路。
他凭藉从母亲那里学会的玛雅语和对印第安部落的了解,成为了西班牙征服者最凶残、最有效的带路党和屠杀工具。
他带领西班牙士兵深入丛林,用背叛、谎言和烈火摧毁了一个又一个印第安村落,双手沾满了同母族裔的鲜血。
他的残忍和“功绩”,终於贏得了西班牙当局的“赏识”,也让他那位冷漠的父亲稍微鬆动,给了他一个低级军官的身份和一点点可怜的產业。
此后,他在加勒比海和美洲太平洋沿岸闯荡,当过武装商船船长,更多时候则是掛著私掠许可证的海盗。
抢劫英格兰、尼德兰和葡萄牙商船,袭击土著部落,绑架勒索,无恶不作。
他作战凶猛,诡计多端,且以虐待俘虏为乐,臭名昭著。
但同时,他又是个狂热的天主教徒,每次劫掠后都会虔诚懺悔,並將部分赃物,以十一税与购买赎罪券等形式,捐给教会,试图洗涤灵魂一或者说,购买一张通往天堂的门票。
多年的战斗生涯和参与马尼拉大帆船航线生意为他积累了財富和凶名,也让他获得了骑士爵位,虽然是花钱买的居多。
此次被任命为这支寒酸远征舰队的统帅,一方面是美洲殖民地实在抽不出像样的舰队和指挥官,另一方面,也是马德里的大人物们觉得,对付“东方手段狠辣的异教徒”,或许需要一个像佩德罗这样残忍且不择手段的傢伙。
佩德罗对此任命嗤之以鼻。
二十几艘破船,三千多名营养不良、士气低落的水手和士兵,少量的餉钱,模糊的命令。
“前往吕宋群岛,探查情况,儘可能营救残余力量,最好能伺机得到一场胜利,鼓舞士气,然后前往印度果阿,与葡萄牙舰队及后续来自欧洲的增援舰队匯合”。
这条命令,是让他去冒风险!
谁不知道吕宋的西班牙据点已经被那个该死的“明国海王”连根拔起?
谁不知道东番舰队的强悍?
冒这么大风险,却只给这么点餉钱?
但他没有选择。
这是他更进一步的机会。
如果能完成任务,甚至击败一些明国人,救出一些西班牙溃兵,他或许就能贏得真正的贵族头衔,甚至————有机会继承父亲家族那个日渐衰落的伯爵爵位。
野心和贪婪,压过了对风险的恐惧。
而最终如果能击败东番舰队,重新在南洋站稳脚跟,重新开启马尼拉大帆船贸易航线,夺回断掉的利益,他也就有资格爭取一下马尼拉总督这个重要职位。
“起锚!准备开拔!”
佩德罗用嘶哑的声音吼道,打断了水手们懒散的告別。
舰队缓缓驶离臭气熏天的阿卡普尔科港,驶向浩瀚无边的太平洋。
航行是地狱。
老旧船只的状况比想像的更糟,漏水不断,补给匱乏,淡水很快变质,麵包发了霉,醃肉生了蛆虫,饼乾里爬满了象鼻虫。
坏血病的阴影笼罩著舰队,牙齦出血、牙齿鬆动、浑身无力的症状开始蔓延。
更可怕的是,某种类似痢疾的瘟疫也在拥挤骯脏的船舱里流传开来,腹泻、高烧、脱水,每天都有尸体被裹上破布,扔进大海。
这一天,在“圣普罗”號的下层甲板,几个面色蜡黄、蜷缩在角落里呻吟的水手被粗暴地拖了出来。
“爵士老爷,饶命啊!我只是发烧,不是瘟疫!”一个似乎还未成年的年轻水手哭喊著。
佩德罗捂著鼻子,厌恶地看著他们身上污秽的衣物和绝望的眼神。
“闭嘴!你们的臭味污染了上帝的空气,你们的懦弱玷污了国王的舰队!”
他冷酷地下令,“把这些传播魔鬼疾病的废物扔下去,立刻!”
“不—
“”
惨叫被淹没在海风中。
患病的水手被无情地抬起,越过船舷,扔进波涛汹涌的大海。
他们徒劳地挣扎几下,便被无尽的蓝色吞噬。
甲板上其他水手面色惨白,敢怒不敢言。
佩德罗的鞭子和长剑,以及他身边那一帮同样凶神恶煞,西班牙人和印第安人、黑人混血的贴身护卫,足以镇压任何反抗。
“看什么看?!”
佩德罗挥舞著鞭子,抽打在一个呆呆看著海面的老水手背上,“都想下去餵鱼吗?干活!把这里洗乾净!用醋和海水,给我刷三遍!”
他转身走回艉楼,心中毫无波澜。
这些低贱的生命,就像螻蚁,死多少都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完成使命,获得功勋。
他抚摸著腰间剑柄上粗糙的十字架装饰,低声祈祷:“仁慈的主,请宽恕这些骯脏的灵魂,並赐予我力量与荣耀,让异教徒的血,洗涤我的罪————”
儘管条件恶劣,减员严重,但常年漂泊在太平洋上的经验,让这支舰队经验丰富的核心船员们,仍然保持著基本的航行能力。
他们熟悉信风和洋流,航线笔直向西。
两个多月后,在损失了六艘最破的船和近四百人后,剩下的十九艘船,终於接近了那片魂牵梦绕又充满恐惧的群岛。
吕宋群岛东南,棉兰老岛东岸,无名海湾。
海浪轻轻拍打著洁白的沙滩,背后是茂密得近乎窒息的热带雨林,藤蔓缠绕,巨木参天,各种奇异鸟类发出尖锐或婉转的鸣叫。
这里原本是西班牙人控制下的一处偏远据点,有少量西班牙监工和传教士,驱使土著居民在此砍伐珍贵的柚木,並在附近河流中淘洗金砂,山脉里开採铁矿。
但自从明军横扫吕宋,西班牙势力崩溃后,东番的触角以惊人的速度延伸至此。
此刻。
距离海岸不远的一片林间空地上,一个新扩展的伐木场和定居点已初具规模。
几十座由原木和棕櫚叶搭建的棚屋散落著。
更远处是开垦出的田地,种著稻米、红薯或土豆,培育的果树苗已长出新芽。
空地上堆放著大量已经砍伐下来的粗大柚木,空气中瀰漫著新鲜木屑的清香和汗水的味道。
几十名汉人、朝鲜人移民正在忙碌。
有的在挥动斧头,喊著號子砍伐巨木。
有的两人一组,拉著大锯,將原木分解成板材。
有的则在搬运木料,修建更多的房屋和工棚。
田地里,妇女和老人们正在照料庄稼。
一切井然有序,充满生机。
他们大多来自大明东南沿海和李朝,有的是家乡没活路,不得不拼一把,有的是被东番“授田百亩、十年免税、提供丰厚安家银和种子,或工匠工钱加倍,期满也分田”等优厚条件吸引,来到这海外蛮荒之地,用汗水和辛劳开拓新的家园。
抵达后,他们按照东番的“农兵一体”政策,在劳作之余,定期接受军事训练,学习队列、號令、以及火统和刀枪的基本使用。
虽然训练时间不长,但纪律和基本的战术意识已经萌芽。
而且农兵中的骨干军官,皆是来自东番,与高山族生番有过战斗的老手。
海湾外,佩德罗的舰队在远离海岸线的深水区下锚停泊。
放下几艘小艇,佩德罗亲自带领三十多名全副武装,凶相毕露的水手和士兵,划向海岸。
他们衣衫满是污渍,脸上斑斑点点,满嘴烂牙散发恶臭,但眼神凶狠,手中的火绳枪、刀剑、斧头闪烁著寒光。
佩德罗的想法很简单:
这里曾是西班牙据点,或许还有倖存者,至少能找到些补给食物、淡水、水果。
更重要的是,弄些柚木和铁件,来修补他那几艘快要散架的破船。
小艇悄无声息地衝上沙滩。
佩德罗第一个跳下来,靴子陷入柔软的沙子里。
他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雨林寂静,只有鸟鸣和远处的伐木声。
没有西班牙旗帜,也没有熟悉的土著茅屋。
他皱起眉,打了个手势,手下们呈扇形散开,猫著腰,向伐木场方向摸去。
穿过一小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佩德罗和他手下们愣住了。
熟悉的西班牙式木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汉人屋舍。
空地上忙碌的,全是黑髮黄肤的东亚人!
他们穿著简陋但结实的短褂,喊著听不懂的號子,挥汗如雨。
更远处,还有炊烟裊裊,显然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定居点。
“该死!这些黄皮猴子动作这么快?!”
佩德罗低声咒骂,心头涌起一股被鳩占鹊巢的愤怒和隱隱的不安。
他原本指望能在这里找到同胞,至少是顺从的土著,获取补给和信息。
没想到,连这么偏远的角落都被明国人占据了。
“爵士阁下,怎么办?”
一个满脸横肉、独眼的水手长凑过来,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闪烁著贪婪和残忍的光。
“看起来都是些农夫和伐木工,没什么武器。咱们————於一票?抢点吃的喝的,还有女人————”
他目光淫邪地瞟向远处田地边十几个正在晾晒衣物、身姿苗条的汉人、朝人妇女。
佩德罗眯起眼睛。
连日来的航行,恶劣的待遇,对未知前途的恐惧,让这些手下像一群饿狼。
此刻见到似乎可以隨意宰割的肥羊,杀意和劫掠的欲望瞬间压倒了他最初的谨慎。
是啊,不过是一群种地的农民,砍树的苦力,能有什么反抗能力?
正好用他们的鲜血和財富,来祭奠马尼拉“殉道”的同胞,也缓解一下自己船队的困境。
顺便————也可以上报成一场胜利,国王与大臣们想要的鼓舞西班牙士气的胜利。
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拔出腰间的长剑,向前一指,用西班牙语低吼道:“以国王和上帝的名义!杀光这些异教徒!拿走一切能拿走的!金银、女人和牲畜,都是战利品!”
“杀——”
三十多名西班牙暴徒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从藏身的树林中猛衝出来,扑向毫无防备的伐木场。
一个正在锯木的中年朝鲜人听到响动,愕然抬头,只见一群鬼魅般、衣衫破旧骯脏却面目狰狞的西夷人挥舞著刀枪衝来。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一柄西班牙细剑就刺穿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溅在刚锯开的木板上。
旁边另一个朝鲜老汉嚇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被一把沉重的弯刀砍中后背,惨叫著扑倒在地。
“敌袭————敌袭!”
“西夷!是西夷鬼!”
惊恐的叫声瞬间炸开。
伐木场和田地里的汉人、朝鲜人移民顿时大乱,人们扔下工具,四散奔逃。
妇女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喊声,与西班牙暴徒的狂笑和吼叫混杂在一起。
然而,混乱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就在西班牙人砍倒第三个受害者,正准备冲向那些嚇得瘫软在地的妇女时,三声短促尖锐的哨音,突兀地划破了嘈杂的空气!
是个倒在血泊中的青年汉人,在咽气前,用尽最后力气,吹响了掛在脖子上的竹哨!
紧接著!
不远处另一处工棚方向,响起了同样节奏的哨音回应!
然后!
“鐺!鐺!鐺!”
急促的铜锣声,从定居点中心的一座瞭望竹楼上传出,响彻雨林上空!
几乎同时,一支尾部冒著白烟的“窜天猴”,尖啸著窜上天空,在高处“啪”地一声炸开一团红烟!
红色,代表最紧急、最危险的敌袭信號。
这突如其来的、井然有序的警报系统,让正在砍杀抢劫的西班牙暴徒们动作一滯,有些茫然。
更让他们吃惊丛事情丹生了。
那些原本惊慌逃窜丛汉兰移民,在听到奇音、锣声和听到领瓷吼声后,仿佛被无形丛线牵引,逃跑丛方向瞬间改变!
伐木工扔下锯子斧姿,却不往林子里乱钻,而是冲向几座较大丛棚屋。
田里丛农夫也丟下锄瓷,同样跑向那些棚屋。
就连一些妇女,也拉著孩子,躲进预先挖好丛地窖或坚固丛木屋,而不是无苍蝇般乱跑。
“咦,他们在干什么?”
独眼暑手长砍倒一个跑得慢丛老姿,疑惑地看向佩德罗。
佩德罗心瓷猛地一沉,一股不祥丛预感升起。
这绝不是普通汉人农夫该有的反应!
在他印象里,明国丛平民虽然聪明,虬总是羔羊般逆来顺受。
一会儿功夫,从那些棚屋里,衝出了数十名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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