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秀吉梭哈,汉江之盟 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第160章 秀吉梭哈,汉江之盟
深秋的夜风卷过淀川,带著河水的湿冷拍打在大阪城的石垣上。
这座丰臣政权的象徵,在暮色中如伏兽般蛰伏,天守阁最高层的密室里,纸门紧闭,却透出通明的烛光。
室內,病体康復的丰臣秀吉裹著厚厚的阵羽织,坐在猩猩毡上,他脸色在烛光下泛著不健康的潮红,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燃烧著骇人的光芒。
几名心腹大名:小西行长、加藤清正、石田三成、浅野长政、前田利家等,屏息跪坐,空气里瀰漫著名贵线香也压不住的药味。
“都看清楚了。”
丰臣秀吉嘶哑的声音打破寂静,他枯瘦的手指重重按在铺在榻榻米上的巨幅海图上。
那海图用唐纸精心绘製,墨线从九州蜿蜒向北,经大坂、江户,箭头直指虾夷地,又折转向南,沿著琉球岛链如毒蛇般游走,最终狠狠钉在“东番”二字上。
“朝鲜已成泥潭,耗我钱粮,损我兵卒。”丰臣秀吉咳嗽两声,侍女连忙奉上温好的药汤,他挥手打翻,瓷碗碎裂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但天照大神赐我良机一东番海王朱常洵,那个乳臭未乾的小儿,却野望极大,攻占壕境,又出兵攻略整个南洋,陷入与佛朗机人死斗之中!”
他身子前倾,烛光在他凹陷的眼窝里投下跳动的阴影:“探子来报,东番主力水师半数调往满刺加、吕宋,本岛空虚!更妙的是,他们竟在北方苦寒之地占了虾夷,在南方夺了种子岛,还远渡数万里去开拓什么新神州!摊子铺得太大,就是破绽!”
加藤清正浓眉一扬,瓮声问:“太閤的意思是?”
“意思?”
丰臣秀吉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意思就是,这是我们日本千年不遇的翻盘之机!”
他手指狠狠戳向海图上的东番岛,“东番有多富?堺市、长崎的商人都说,那里有能烧出玉瓷”的工坊,有造大如城郭巨舰的船坞,有犀利无比的新式火统、大国崩,以及威力恐怖的————火龙炮?他们在高山养出大批良马,在平地开出良田万顷,在那东番王府仓库里堆满从壕境、马尼拉、满刺加抢来的金山银山!还有多年贸易积累!只要拿下东番————”
他环视眾人,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日本就能拥有无穷的財富,最利的刀剑,最强大统炮,最大的战船!什么南蛮贸易,什么李朝土地,都不值一提!到时候,整个东亚海域都是我们的池塘,大明、朝鲜,都要仰我们鼻息!”
他在长期臥床中想明白,唯有一条出路,那就是效仿东番模式,靠水军强国。但眼下已被东番压制,想翻身必须押上全部,赌一把。
前田利家花白的眉头紧锁,他年事已高,经歷过大风大浪,此刻抚著胸前的数珠,缓缓开口:“太閤雄心,老臣感佩,然则————老臣听闻,东番水师舰坚炮利,其巨舰,舷侧炮门多达数十,射程远超我国崩。关船、小早与之相比,犹如舢板对楼船。海战若不利,纵有三十万儿郎,亦难渡波涛。”
这话说到了石田三成心坎里。
这位以精明干练著称的奉行,此刻也躬身道:“前田大纳言所言极是,更兼我国库经数年征朝,已然乾枯,百姓困苦,一揆频发,若再举倾国之力造舰练兵,恐————恐民力难支。如今兵马,多靠从李朝当地筹措维持,若撤回本土,物资粮餉从何而来?”
室內气氛一时凝滯。
烛火啪作响,映照著眾人神色各异的脸。
小西行长心在颤抖,疯了,疯了,这老猴子真疯了!
虾夷地、种子岛还没拿回,居然就开始想攻占东番?
当然,丰臣秀吉他们是不知道,所谓的“李朝当地筹措”,其实大多是我用石见银山生產的银子和银矿,跟海王麾下“七海商会”秘密交易得来,一旦开战,物资断绝,单单一项火药断绝,就足以要了所谓三十万大军的命。
眼下许多战爭物资、粮草供应,主要由小西行长负责。
小西行长向丰臣秀吉上报的是通过“走私商人交易”和“李朝当地筹措”所得,但对其他大名只说“李朝当地筹措”,因此石田三成才有此言。
“哈哈哈!”丰臣秀吉忽然大笑,笑声在密室里迴荡,带著痰音和疯狂,“舰炮不如人?国库空虚?这些,老夫岂能不知!”
他猛地拉开身侧另一捲图纸,“看看这个!”
眾人凝目望去,只见图上绘著奇特的帆船线图,船体更长,舷侧密布炮窗,旁有南蛮文字標註。
“这是————”
浅野长政瞳孔一缩。
“佛朗机人的盖伦战舰图纸!”
丰臣秀吉得意道,“驻留平户、长崎的南蛮人,已与老夫密约,他们受够了东番海王截断商路,愿倾囊相助!造舰术、铸炮法、操帆技,他们的人会亲自指导!火炮不够?我们用铜钟、铜佛来熔!船材不够?砍光九州、四国的山林!钱粮不够————”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向京都的公卿、堺市的豪商借!告诉他们,这是千载难逢,可一举翻身的国运之战!贏了,十倍偿还!输了————”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可是,佛朗机人何以如此————”
石田三成仍有疑虑。
“因为他们恐惧!”丰臣秀吉厉声道,“恐惧东番独霸,断了他们的茶叶、陶瓷、丝绸、香料!他们想借日本这把刀,去砍东番,互相利用罢了,但这对日本,是天赐良机!”
“太閤圣明!”
小西行长第一个伏身,声音激昂,“东番小儿,侥倖得势,安知我日本男儿血勇!臣愿为先锋,踏平虾夷,直捣那朱常洵的巢穴!”
他心跳如鼓,后背却渗出冷汗。
作为早已暗中投靠东番、与七海商会往来密切的“內应”,他必须表现得比谁都狂热,才能不引起怀疑。
“说得好!”
加藤清正霍然起身,手按刀柄,虎目圆睁,“我日本武士,何惧明人炮舰?接舷跳帮,白刃见红,才是真本事!太閤,清正愿率麾下儿郎,为全军开路!”
浅野长政见两位大將如此,闭上了嘴巴。
前田利家、石田三成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
但他们深知丰臣秀吉的性格,一旦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
此时强諫,只会適得其反。
“那就这么定了!”
丰臣秀吉喘息著坐直身体,脸上泛起红光,“明面上,与朝鲜和谈,做出让步,只求保留庆尚道,让他们放鬆警惕。但暗地里————”
他拳头握紧,“举国之力,造大船,造大国崩!长崎、平户、堺、大阪————所有港口,全部给我动起来!各藩按石高摊派工匠、钱粮、民夫!告诉那些哭穷的大名,此战若胜,东番財富、良田,按功分赏!若敢懈怠————”他眼中凶光一闪。
眾人凛然,齐声应诺。
深夜,会议散去。
三天后。
小西行长乘坐快船,赶回到九州藩邸,屏退左右,独自在茶室中呆坐许久。
窗外秋虫淒切,他脑海中反覆迴响著丰臣秀吉那疯狂的计划。
三十万大军?
先取虾夷,再夺种子岛,最后直扑东番本岛?
这简直是拿日本的国运做一场豪赌,决死一搏!
而赌注,是无数武士和千百万平民的性命,还有————他自己和家族的前途。
他走到刀架前,抚摸著自己的佩刀“压切”,刀鞘冰凉。
半晌,他仿佛下定决心,走到书案前,磨墨展纸,用暗语写下密信:“太閤病癒,野望愈炽,甚是疯狂。已定策,明年先攻虾夷,再图东番。佛朗机人助其造舰铸炮,举国徵发,民怨已深。行长虚与委蛇,然事急矣,望殿下早作准备。”
他將信纸捲成细条,塞进一个看似普通的青花瓷瓶夹层,唤来绝对心腹的家老:“立刻將此瓶,按老路子,送去长崎的丸福屋”。记住,亲自交给木村掌柜,就说是我送他的谢礼。”
萨摩藩的岛津义弘收到了大阪传来的模糊命令,要求萨摩加快水军整备,多备船材。
他並非丰臣秀吉最核心的心腹,得到的消息晚一些,也不够详细,但“大举备战”、“造船”等字眼,结合近来九州各地的异常调动,让他心生警觉。
他召来自己的弟弟岛津家久,低声道:“你亲自去一趟种子岛,告诉他们,太閤很可能要有大举动,目標大抵是虾夷。让他们————小心。
仍在朝鲜汉江南岸,刚刚接到“可以逐步撤退回日本”命令的德川家康,脸上並无太多喜色。
他跪坐在简朴的茶室里,看著庭院中飘落的红叶。
家臣本多正信恭敬地稟报:“江户来的密报,太閤下令全国大备船材,钱粮多是从京都公卿、堺市豪商处高利借贷。各地怨声载道。”
家康缓缓提起铁壶,向茶碗中注入热水,看著抹茶粉在碧绿的茶汤中旋转。
“举巨债,搏国运————”
他声音平静无波,“目標,第一步定是虾夷。我若此时回去,这先锋”的差事,恐怕跑不掉。”
本多正信低声道:“主公是不想与东番撕破脸皮?”
德川家康放下茶壶,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没有的笑意,“那位海王殿下,可不是好相与的。南洋西夷何等凶悍,皆被其横推而败,太閤————太急了。”
他顿了顿,“但命令终究是命令。让井伊直政先带三成人马,乘船回江户。其余的————就说船只不足,分批缓行。我也要好好想想,这盘棋,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拈起一枚棋子,轻轻放在棋盘的天元上,目光幽深,不知望向何处。
深秋的汉城,比日本更加萧瑟。
景福宫的重檐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沉重,御沟里漂著枯黄的落叶。
康寧殿內,地龙烧得並不旺,丝丝寒意从门缝窗隙钻入。
朝鲜国王李裹著厚厚的貂裘,仍觉得手脚冰凉。
他面前紫檀木案几上,摊开著一卷帛书,正是提督参將沈有容、东番海王特使李旦今日呈上的《汉江之盟》草案。
李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冷,是那份草案上的字句,比寒风更刺骨。
“————大明东番,应朝鲜国主请,兴义师,助剿倭贼。朝方需供大军粮秣餉械,標准依东番例,可折银赊欠,年息三分————俟倭寇荡平,汉江以南庆尚、全罗、忠清、江原四道,兵权、税赋、官吏任免,暂归海王府辖制,以为跨海討伐倭国之基。期限,俟倭患永绝、海疆靖平之日议定————此议,请三日內签署,否则便作罢,贵国自求多福。”
“暂归辖制”、“以为跨海討伐倭国之基”,话说得好听,可李不是三岁孩童。
这分明是將朝鲜半壁江山,割了出去。
而且是以“借款”和“抵押”的名义,连遮羞布都省了大半!
最后一句,“贵国自求多福”,明显暗示,如果不签,就会採取激烈步骤,至少是撤走汉家义军,断供物资。
“陛下,”领议政柳成龙鬚发戟张,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此约万万不可签!这哪里是盟约,分明是卖国契!前门驱虎,后门迎狼!东番海王,其心可诛!臣请速派使臣赴京师,向天朝陛下陈情,请朝堂诸公主持公道!”
新任右议政的李元翼摇摇头,“柳相说得轻巧,使臣一去一来,至少要一两月,倭寇犹在虎视眈眈,这一两月间,柳相可能保证倭军不会再次北上?可能保证我残破之师,能守住汉江?”
他转向李,扑通跪下,泣声道:“陛下!南部沦陷已近四载,庆尚、全罗,膏腴之地,尽在贼手!忠清、江原,亦残破不堪!百姓流离,苦难日深!靠我们自己,十年能否收復?纵使收復,那也是一片白地,而东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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