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公共浴池打群架 南锣鼓巷之岁月悠悠
还没跑到浴池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吆喝声、打骂声、桌椅碰撞的脆响,还有人的惨叫声,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里面的混乱,连地面都仿佛在跟著震动。姜老三和老张加快脚步,推门闯了进去,门口的棉门帘被掀得哗哗响,一股湿热的水汽夹杂著汗味、煤烟味,瞬间扑面而来。
浴池的大厅里,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挤得水泄不通——有刚洗完澡、裹著浴巾的,头髮还湿漉漉地滴著水;有还没来得及脱衣服的,穿著厚厚的外套,踮著脚尖,伸著脖子往里面瞅;还有几个卖茶水的小贩,也凑在旁边,嘴里嘰嘰喳喳地议论著,眼神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姜老三分开人群,往里一看,心里瞬间就有数了——两帮半大小子,已经扭打在了一起,乱作一团,把水溅得满地都是。
这两帮人,他太熟悉了,都是他们辖区出了名的刺头,三天两头就打架,他都处理过好几次了,闭著眼睛都能说出领头人的名字。
一伙是大院子弟,领头的叫李跃民,十七八岁的年纪,个子很高,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外套,领口敞著,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眼神里带著一股天生的桀驁不驯,走路都带著一股子横劲儿。他老爹是部队里的首长,以前在军区里说话好使,走到哪儿都有人捧著,可最近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隔离审查了,家里就剩他一个人,没人管著,更是无法无天。从小就爱惹是生非,纠集了军区大院里的一帮半大小子,整天在街上游荡,找人茬架、拍婆子,还总自称“老兵”,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骨子里就瞧不起胡同里的孩子,谁都不放在眼里。
另一伙,是胡同里的顽主,清一色的工人子弟,在这一片也是拔尖的,打架从来不含糊,下手狠,胆子也大。领头的叫王三,比李跃民小一岁,个子不算高,但长得结实,胳膊上有块淡淡的疤痕,那是以前跟人打架留下的,平日里说话办事,都透著一股混不吝的劲儿。他老爹以前是轧钢厂的工人,好几年前,工厂里出了事故,锅炉炸了,他老爹为了抢救工厂的机器,硬生生没顾上自己,最后牺牲了,后来被追封了烈士,他大哥、二哥,凭著他老爹的功绩,都被轧钢厂安排了正式工作,端上了铁饭碗,可到了王三这,赶上了现在这光景,轧钢厂也不招人了,他就没了工作,整天无所事事,索性纠集了一帮胡同里的半大小子,组成了一个小团伙,到处惹是生非,打架斗殴,没个閒时候,街坊邻里都得让他们三分。
这两帮人,天生就不对付,像是上辈子结了仇,凑到一起就没好事。
大院子弟们,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些工人子弟,觉得他们是泥腿子出身,穿得破破烂烂,身上一股子汗臭味和煤烟味,跟自己根本不是一个阶层,连跟他们说话都觉得掉价。每次见面,都故意挤兑、嘲讽,话里话外都是轻蔑,动輒就骂“穷酸鬼”“泥腿子”。
而胡同里的顽主们,最看不惯的就是大院子弟那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觉得他们仗著自己老爹的身份,横行霸道,没什么真本事,就会装腔作势,摆架子。所以,两帮人只要碰到一起,几乎没有不掐架、不打架的,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不对,一句口角,就能打起来,打得头破血流也不肯罢休,仿佛不把对方打服,就咽不下那口气。
姜老三看著眼前乱作一团的两帮人,也不著急往前凑,就蹲在人群外边的门槛上,从兜里掏出烟盒,烟盒已经皱巴巴的,里面没剩几根烟了。他抽出两根,一根递给老张,一根自己叼在嘴里,又摸出火柴,“嗤啦”一声点燃,火柴的火苗映在他疲惫的脸上,一闪一闪的。他吸了一口烟,烟雾缓缓吐出,遮住了他眼底的倦意,也遮住了几分无奈。
老张也蹲了下来,吸了口烟,压低声音对姜老三说:“又是这两帮小子,三天两头就打,真是没完没了,咱们这日子,也別想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