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张主任比他年长几岁，为人圆滑，做事谨小慎微。可他分管的这两块业务，在如今这个年代，实在是没什么分量。

匯兑业务，现在大多是单位之间的公款往来，个人匯款少得可怜。要等十几年后，邮政储蓄银行成立，这才会成为邮电系统的核心业务之一。

电话业务，更是如此。

现在的电话，还是稀罕物。整个分局，对外的电话不过十几部，大多是机关单位和大企业在用。普通老百姓，连见都少见。要等电信分出去，成为独立的运营商，电话才会走进千家万户。

所以，张主任手里的权力，跟他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更別说，他现在还分管后勤部门。

通信和电报，是当前邮电系统最核心、最主要的业务，掌握著分局的命脉。后勤部门，又关乎著全局职工的衣食住行。

这么算下来，他现在已经是分局实打实的二把手，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路迎著眾人的目光，姜老四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是原来的通信科主任办公室。因为升职来得突然，分局还没来得及给他调整，他暂时还得在这里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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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关上门，把分工调整通知放在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坐下，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门口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篤，篤，篤。”

节奏不快，很有礼貌。

“进。”姜老四喊了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几分拘谨的笑意，手里捏著一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

“姜主任。”

中年人喊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姜老四一看，乐了。

这不是后勤科的齐主任吗？齐建国，分局的“后勤大管家”。

“老齐？”姜老四放下搪瓷缸，起身让座，“快坐，坐。”

齐建国快步走过来，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姜主任，恭喜升职啊！”

“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姜老四笑著给他倒了杯热水，“我这屁股还没坐热，你就追过来了。”

“这不是听说您分管后勤了吗？”齐建国接过水杯，双手捧著，“我这后勤科的一摊子事，得赶紧跟您匯报匯报，让您心里有个数。”

他说著，从公文包里掏出烟盒，正是跟杨主任一样的“大前门”。他抽出一根，递到姜老四面前：“姜主任，抽根烟？”

“不用，不用。”姜老四摆摆手，“我不抽菸，你自己抽。”

“哎，好。”齐建国把烟收回去，放回烟盒里，又把烟盒揣回兜里，坐得笔直，“那姜主任，我就跟您说说咱们后勤科的现状？”

“说吧。”姜老四坐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不用客气。有什么说什么，实实在在的就好。”

他跟齐建国认识十几年了。

齐建国是后勤科的老人，从分局成立后勤科开始，他就在这里干，从干事干到主任，一干就是二十年。分局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都门儿清。

“那我就直说了。”齐建国喝了一口热水，润了润嗓子，开始一五一十地说起来。

“咱们后勤科，目前一共有正式职工二十七人，临时工八人。这三十五个人里，有一大半，都是局里职工的家属。”

齐建国的声音，带著几分无奈。

“您也知道，这年代就这样。职工家属，没文化，没技能，別的科室不要，最后都往后勤科塞。领导打了招呼，我也没法拒绝。”

姜老四点点头，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年代通病，不是东城区邮电分局独有的。

几乎所有的国营单位，后勤部门都是“安置所”。有关係的，没本事的，或者家里有特殊情况的，都往后勤塞。

人员臃肿，是必然的。

“这二十七名正式职工里，有五个是领导的亲戚，七个是老职工的家属，剩下的，要么是身体有残疾，要么是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齐建国掰著手指头，一个个数，“临时工还好点，都是外面雇的，乾的是脏活累活，工资也低。”

他嘆了口气：“姜主任，不是我发牢骚。这三十五个人，能真正顶得上用的，也就那么七八个人。剩下的，大多是来混日子的。”

姜老四没说话，只是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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