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3章 落木  黑雨2027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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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9年1月19日。

灾难发生后第581天。

秦建国死了。

死在凌晨,没惊动任何人。

守夜的人是在换班时发现的。门里没响动,床边的水缸还在,杯里半口冷水,地图摊在桌上,笔压在地图角上,笔尖在纸上戳了个很深的凹点。

三天前,那个女人在他屋里撞死自己。那件事之后,於墨澜没有让营地停摆。黄杉几个人照常隔离,按时送饭,按时清理,七天流程一项不减。

种植组排班表还贴在冷库门口,谁去翻地,谁去筛种,谁守夜,都按名字走。嘉余营没有资格停下来,停下来春天就会断粮。

秦建国闭眼前一天傍晚,於墨澜还拿著一张扩种草图去找他。图是苏玉玉画的,把冷库附近能开的地、土壤情况、低洼积水点全標出来了。秦建国靠在床头,半边身子陷在暗处,视线盯著对面墙根,那里前两天刚刷过,还有一层没干透的水印。

他看了很久,没开口,只用食指按住一处洼地,又往北边划了一下。

於墨澜看懂了:先挖分水沟,再扩苗床,不然一场黑雨就能把新苗淹烂。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谈事。

天亮后,梁章站在门口,哽了一下,对他说了一句“秦工走了”,后面就没声了。

於墨澜进屋,先看窗缝,再看地面,再看床边,最后才伸手探鼻息。秦建国皮肤发凉,手已经僵了,死去的时间大概在后半夜。

“別声张。”於墨澜说,“先收拾好,换正式衣服。”

梁章点头出去叫人,背还是挺的,步子却比平时慢上很多。

冷库深处那间小屋里,后来只剩於墨澜和林芷溪。

他们替秦建国整理遗物。遗物不多:两套旧中山装,一只大坝落成纪念的搪瓷缸,半盒止痛片,一捆线头磨烂的日誌本。

床垫底下有个旧皮钱夹,皮面发乾,有点裂了。林芷溪把钱夹掰开,里面只夹著一张被水浸过的照片,边缘全是褐色的水痕。

大坝落成那天拍的照片。背景里是他守了大半辈子的大坝。照片里的秦建国还很年轻,头髮乌黑,脸上没有现在这些沟壑,笑得很开。他妻子站在左侧,儿子站在右侧,个子已到父亲肩膀,十五六岁上下。

“你看他儿子。”林芷溪把照片递过去。

於墨澜接过来,盯著那张年轻的脸看了几秒。眉骨和嘴角抿住时那股发冷的劲儿,確实有几分像自己。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只写了两行字:开工第一天。家在坝上。

“难怪他当初把你留在身边。”林芷溪说。

於墨澜把钱夹合上,塞进秦建国上衣里层口袋,贴著心口的位置。

他想起秦建国看他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

这一年多他不是没打听过,但关於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整个东部都完了。

上午消息还是传开了。没喇叭,没通告,人从库房到宿舍、从井口到灶台,互相看一眼就明白了。

下午,葬礼定在冷库后面那块高地。

这是大坝人撤到嘉余后的第二次集体葬礼,也是嘉余营成立后的第一场葬礼。

今天只送秦建国一个,流程慢,土坑挖得很深,底部先铺乾草再下人。

大坝那批人来得最早,衣服都洗过,扣子扣到喉咙。没人组织,队伍自然排成两列。他们摘了帽子,攥在手里。

白朗带著转运站的,还有嘉余本地人站在外圈,神色有点僵。本地人站得散,有的揣著手,有的还在往这边探头。

“陈会计,这么大阵仗?”白朗压著嗓子问,“就一个总工。”

陈志远推了推眼镜,盯著坑沿:“在他们眼里,他是大坝。”

白朗没接话,只把手里那朵报纸花捏得更紧。

另一边,小雨和小满蹲在田埂边。小满用枯枝在土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南瓜。

“秦爷爷去哪了?”小满问。

“死了。”小雨说。

小满想了一会儿,说:“我爷爷以前说,人埋进地里,地就记住他。地记住的人多了,苗就长得硬。”

“硬了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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