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徐州军情！！”

两骑背插赤旗的锦衣卫緹骑，如同疯了一般，从长街尽头狂奔而来，马蹄踏得火星四溅。衝到御驾前，两人连滚鞍下马的力气都快没了，踉蹌著扑倒在朱慈烺马前，双手高高举起两封火漆密信，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恐和一路疾驰，嘶哑得几乎变了调：

“陛下！山海关急报！多尔袞亲率八万八旗主力，绕过山海关，自喜峰口破关而入！已连破三屯营、遵化，兵锋直指蓟州，距北京已不足三百里！京师震动！！”

“徐州急报！左良玉三十万大军攻破安庆，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诚意伯刘孔昭开城投降！叛军已兵临扬州城下，李邦华尚书正率军死守，城池危在旦夕，请求朝廷速发援兵！！”

“轰——！！！”

两封急报，如同两道晴天霹雳，在刚刚获胜的明军头顶轰然炸响。

隨行的文武官员，倪元璐、唐鈺、马岱……所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从脸上瞬间褪去，眼中只剩下骇然与惊恐。

刚刚攻破太原、生擒李自成的狂喜与振奋，瞬间被这两封十万火急的军报，彻底浇灭。

京师危急！

江南危急！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两大核心，同时陷入了灭顶之灾！

刚刚被押到王府前的李自成，恰好听到了这两声急报。他被冷水泼醒，铁链捆著，按在地上，却猛地抬起头。脸上血污混杂著泥土，他咧开嘴，露出满嘴染血的牙齿，发出了疯狂而快意的大笑，笑声悽厉，在晋王府门前迴荡：

“哈哈哈！朱慈烺！你贏了太原又如何？！你抓了老子又如何？！”

“你的老巢要没了！江南也要没了！多尔袞和左良玉，会把你的大明撕得粉碎！老子在地下等著你！等著你！！哈哈哈哈——呃！”

旁边的士兵怒不可遏，一枪桿狠狠砸在他嘴上。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满嘴的鲜血和碎牙，可他依旧瞪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马上的朱慈烺，眼神里满是疯狂的快意。

文武官员纷纷跪倒在地，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惶恐，嘶声请命：

“陛下！京师乃国本所在！太上皇尚在城中！请即刻班师回援！！”

“陛下！江南乃財赋重地，朝廷赋税半出江南！绝不容有失啊！！”

“陛下！请速下决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马上的年轻帝王身上。

三面受敌，两京皆危，刚刚平定山西，转眼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早已慌了神。

可朱慈烺端坐马上，脸上没有半分倪元璐等人预想中的惊慌。

他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接过两封密信，拆开，目光快速扫过，不过片刻，就轻轻合拢，隨手递给了身侧的倪元璐。

然后，在无数道惊恐、焦急、绝望的目光注视下，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了满地的文武，扫过周围同样面露惊惶的將士，最后，投向了东方，那座煌煌帝都的方向。

“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所有人慌乱的心绪。

“朕，等他们很久了。”

他轻轻一抖韁绳，白马前踏几步。朱慈烺居高临下，看著被按在地上、满嘴鲜血却兀自狰狞瞪著他的李自成，又仿佛透过他，看向了更东方的长城脚下，看向了南方的长江两岸。

“多尔袞敢入塞，朕就让他，有来无回，葬在长城脚下。”

“左良玉敢造反，朕就顺便，把江南那些蛀虫，一起清算了。”

他勒转马头，面向东方，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斩碎了所有的惶恐与不安，响彻了整个晋王府前的广场：

“传朕旨意：李自成打入囚车，严加看押，择日押送京师，太庙献俘。”

“大军於太原休整一日，清点府库，安抚地方。明日辰时，拔营起寨，兵分两路——”

“朕亲率主力铁骑，星夜兼程，回师京畿，剿灭多尔袞。”

“李守鑅，你领三万边军精锐，即刻南下，驰援扬州。告诉李邦华，给朕守住扬州城。守到朕收拾了多尔袞，亲自去江南，找那些跳樑小丑，一笔一笔，算总帐！”

夕阳刺破战火未散的硝烟，穿过晋王府的飞檐斗拱，照在朱慈烺年轻的侧脸上，勾勒出冰冷而坚毅的轮廓。他身后，是猎猎作响的明黄龙旗，是浴血奋战的十万雄师。

烽火连天，三面受敌？

不。

这盘搅动天下的棋局，到了该收官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