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一策马上前，勒住韁绳，战马打著响鼻，喷著白气。他俯视著这个曾经搅动天下十七年、逼得崇禎皇帝差点自縊煤山的乱世梟雄，声音冷得像冰：

“李自成，陛下有旨，活捉你，带回北京太庙献俘。”

李自成被死死按在黄土里，满脸血污，泥土混著血糊了满脸。他挣扎著抬起头，看著甲一，看著周围明军森然的刀枪，看著漫山遍野的大明旗帜，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笑声悽厉而疯狂，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带著穷途末路的癲狂：

“哈哈哈！朱慈烺！算你狠！老子认栽！！”

“可你別得意！这天下，你坐不稳！你杀了老子，还有后来人！这大明的江山，早就烂透了！老子在地下等著你！等著你！！哈哈哈哈——呃！”

一记沉重的刀柄，狠狠砸在了他的后颈上。笑声戛然而止，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士兵们上前，用铁链將他死死捆住，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黄土坡上的廝杀，已经彻底平息。两千顺军残部，无一人投降，全部战死。山谷里尸横遍野，鲜血浸透了黄土，在夕阳下，泛著刺目的暗红。

同一时间，太原城內。

朱慈烺的御驾，在两千重甲骑兵的护卫下，缓缓驶入了太原东门。

街道上，巷战的余烬还未熄灭，残垣断壁隨处可见，青石路上的血跡还未乾涸，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和焦糊味。

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重甲骑兵肃清了主要街道的抵抗后，后续跟进的边军、京营，正在逐街逐巷清剿残敌，接管府库、粮仓、官衙。一队队明军士兵，押著一串串被反绑双手的顺军俘虏，从街道上走过，没有喧譁，没有劫掠，军容严整，秋毫无犯。

街道两旁，挤满了太原城的百姓。

他们被顺军统治，没想到他们比明军还横徵暴敛，家破人亡，早已苦不堪言。此刻，他们躲在门板后、窗欞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著这支军容严整的明军，看著那些被押走的顺军俘虏，看著街道上“杀贼安民，秋毫无犯”的告示，眼眶一点点红了。

不知是谁先推开了门，跪在了路边，嚎啕大哭。

紧接著，一扇扇门接连打开，百姓们纷纷涌到街边，跪倒在地，哭声震天。

“王师！是王师回来了！！”

“苍天有眼啊！这群天杀的流寇，终於被打跑了！！”

“爹！娘！您二老在天之灵看到了吗？官军替咱们报仇了！！”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被儿孙搀扶著，颤巍巍地走到御驾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马上的朱慈烺，重重磕头，额头磕在青石路上，渗出血来。他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皇上！皇上啊！这群流寇不是人啊！崇禎十七年他们打进太原，抢光了小老儿家里仅存的粮食，杀了我当兵回来的大儿子，把我十四岁的孙女……把我孙女掳去糟蹋至死啊！！”

“小老儿在这城里，熬了几个月，等了这么久，就等著这一天啊！皇上！您给我们老百姓报仇了！报仇了啊！！”

老人身后，一家老小齐齐跪倒，哭声撕心裂肺。

街边的百姓，也跟著哭成了一片。这两年里，谁家没有死过人？谁家没有受过苦？那些积压了两年的仇恨、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震天的哭声。

朱慈烺勒住了马。

他看著满街跪伏哭泣的百姓，看著街道两侧被战火摧残的屋舍，看著那些家破人亡、衣衫襤褸的老人、妇人、孩子，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压过了所有的哭声：

“太原的父老乡亲们，朕，来晚了。”

一句话，让街边的哭声更烈，却也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看向马上的年轻帝王。

“从今日起，太原府免三年钱粮赋税。”

“顺军所抢民財，朝廷將尽数追还，无法追还者，由朝廷按数补偿。”

“欺压百姓、手上沾了血的罪大恶极之徒，朕，一个都不会放过，定当明正典刑，以告慰枉死的亡魂。”

百姓们愣了一瞬，死寂过后，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哭喊与欢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圣明！皇上是我们老百姓的活菩萨啊！！”

山呼万岁之声，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了太原全城，穿透了硝烟与战火，在这座千年古城的上空，久久迴荡。

朱慈烺在欢呼声中，轻轻一抖韁绳，策马向著晋王府行去。街道两侧，明军士兵开始张贴安民告示，打开粮仓，给城中缺粮的百姓分发粮食。这座被战火蹂躪了近半年的古城，在夕阳的余暉里，终於重新透出了一丝生机。

然而，就在朱慈烺的御驾刚刚抵达晋王府门前，勒马停下的那一刻——

“报——！！！”

“八百里加急！山海关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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