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从易筋经开始肉身成圣
第156章
暮色吞没镇抚司朱红高墙,暮鼓自京城钟楼沉沉盪开,三下声响厚重沉钝,落满整座肃杀官衙。
西侧值守公房灯火未熄,油灯灯芯剪去焦枯末梢,火光重新凝稳,昏柔光域铺开,照亮笺纸上工整端稳的行文。魏无炎执笔落笔,墨色浸透桑皮笺纸,一笔一画填写出城勘案路引,籍贯、职级、勘案由由、往返时限,条条合规,无半分涂改破绽。
路引事由直白写明:奉旨核查永昌三年吴郡水患賑银失窃案,调取属地粮库帐册、义家名录、当年衙署往来公文,限期二十日返京復命。
他刻意缩短回京时限。
二十七桩积案死局之中,唯有吴郡一案能直击孙氏嫡系,其余缠案、绝案皆是旁枝掣肘,不必耗费心力周旋。二十日足够他抵达吴郡、取证锁证、拿捏孙清彦,速战速决,方能不给孙宗雷在京城罗织新罪、查封证物的余地。
笔尖收势,最后落下落款姓名,魏无炎搁下笔,指腹拂过笺纸右下角空白签章处。按照孙宗雷方才下达的口令,司內文书房不得阻拦,即刻签章放行,这一纸路引,天亮便能办妥。
屋外廊下,值守的两名孙氏暗卫气息已然大变。
先前二人只需静守监视,记录言行即可,如今接到密室加急传讯铜哨指令,周身戾气外放,脚步错落轮换,一人守公房正门石阶,一人绕至后窗墙角,前后合围封死这间小屋所有出逃捷径。二人腰间铜哨拆下封口,含在唇边,只需一声短促哨音,司外街巷潜伏的四名武道六重死士,即刻便可合围公房。
晚风卷著秋夜寒意钻过窗欞缝隙,吹散桌上墨香,魏无炎抬眸,余光精准扫过后窗墙角那道藏匿黑影,眼底波澜不起。
沈知微送协同文书一事,终究彻底撕破表层体面。
孙宗雷隱忍不再留手,城外伏杀从“伺机重创”改成“就地格杀”,早已是定局。
“叩、叩、叩。”
平缓规整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文书房小吏怯懦恭敬的嗓音,隔著木门浅浅传入:“魏百户,属下奉刘主事之命,送来路引制式笺纸,外加南下通行关牒底册,大人填写完毕,今夜便可直达文书房签章,无需等候明日卯时公务。”
刻意加急,刻意提速放行。
就是要他儘早动身,儘早踏入城外绝杀之地。
魏无炎开口,声线平淡温凉,和往日蛰伏三年、温和怯懦的底层百户语调別无二致:“进来。”
木门被轻轻推开,小吏垂首躬身,捧著一叠官印笺纸、牛皮封皮关牒踏入屋內,全程低头不敢对视,目光只敢落在自己鞋面,指尖微微发颤。这名小吏入职文书房不足半年,无派系靠山,方才刘善亲自传令,勒令他即刻送文书,同时直白告知,只需紧盯魏无炎隨身打包行囊、清点卷宗之物,事后据实上报,便可升职加薪,若是泄密异动,全家发配边荒。
他是被孙氏胁迫安插进来的临时眼线。
小吏將文书轻放桌角,余光飞快扫过桌面那张写好大半的勘案路引,喉间发乾,低声道:“刘主事吩咐,魏百户此去江南路途遥远,水陆並行,司內破例准许调取卷宗副本,原件留存镇抚司归档,避免途中损毁遗失,有碍结案核验。”
规矩冠冕堂皇,用意阴毒直白。
卷宗原件留在京城,他在吴郡即便拿到属地铁证,回京之后,孙氏只需篡改司內存档原件,便能顛倒黑白,反咬他偽造地方证物,欺瞒上官。一正一副卷宗拆分,等於直接断掉他一半自证退路。
魏无炎垂眼看向桌角牛皮关牒,指尖隨意敲击桌面,轻笑一声:“刘主事思虑周全,合情合理。”
他没有拒绝。
如今孙宗雷手握司內规制话语权,但凡他拒绝留存原件,便可扣上藐视司规、私藏重卷的罪名,连夜收押詔狱,连南下入局的资格都会被剥夺。再者,他蛰伏三年摘抄归档的孙氏罪证,早已熟记於心,另誊密卷藏於身侧,这本发霉卷宗原件,早已不是唯一底牌。
小吏见他顺从,心头微松,不敢多做停留,躬身行礼后快步退出门外,关门之际,飞快將屋內陈设、魏无炎神態、行囊物件尽数记在心底,转头便要去往值房报备。
房门闭合,屋內重归安静。
魏无炎起身,走到墙角老旧木柜前。木柜漆面剥落,锁环锈跡斑斑,是他入职镇抚司便申领的专属储物柜,三年来从不上锁,任由往来差役隨意翻看,內里只有粗布衣物、平价伤药、杂粮乾粮,人人皆知这位魏百户清贫无依、毫无城府。
他指尖捏住柜底鬆动木板,轻轻一扣,整块底板弹开,夹层之內整齐码放一叠泛黄密笺,厚度远超桌上二十七桩官方卷宗。
这是三年光阴,他逐夜摘抄的孙氏全脉络罪证。
孙宗雷歷任升迁贿银台帐、地方州县官员姻亲联结名单、孙清彦往来江南钱庄洗白赃款流水、歷年镇抚司死士餉银支出、甚至四年前古巷围杀过往旧案,尽数在册,字跡极小,分类清晰,每一页侧边都標註取证地点、人证姓名、物证藏匿点位。
其中单独一册蓝皮密笺,通篇只写吴郡一案。
永昌三年賑银拆分流向、吴郡粮仓管事姓名、当年押送银两亲兵籍贯、孙清彦落脚吴郡的三处別院地址、甚至当年帮孙氏抹平帐目的两名书吏如今藏身乡野村落,一字不漏,详尽完备。
魏无炎取出蓝皮密笺,贴身收入內衬衣襟,贴合心口位置,再將桌上官方吴郡卷宗摘抄简易副本,装入麻布行囊,原件规整叠放卷宗堆最顶层,依司规留存公房。
做完这一切,他吹灭桌前油灯。
一室昏暗,只剩窗外月色透窗而入,落在他眉眼之间,褪去温和淡然,只剩清冷锐利。
城外三路死士待命,水陆两路设伏,官道驛站、荒山野渡、运河码头皆布杀招,孙宗雷这一局,已然不留半点余地。
同一时刻,镇抚司后院副指挥使密室。
掌心碎瓷早已被清理乾净,伤口敷上秘制金疮药,白布层层缠绕,血腥味混著炉中沉香纠缠不散。孙宗雷端坐寒玉榻,周身七重武道內息躁动翻涌,肩头经脉刺痛阵阵袭来,昨夜魏无炎打入他体內的阴柔內劲,几番调息非但没有消解,反倒顺著气血游走五臟,闷痛不断加剧。
他活了四十一年,执掌镇抚司刑狱十二年,拿捏京城百官、武道武者无数,从未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后辈逼到这般境地。
“大人,暗卫传回最新消息。”刘善躬身立於榻前,双手呈上密传纸条,语气凝重,“其一,魏无炎已然填写南下勘案路引,认领关牒,同意卷宗原件留司,只带副本南下;其二,方才文书小吏探查,魏无炎行囊简易,只带换洗衣物、平价伤药,无联络外廷密信,无特製防身重兵器;其三,沈知微返回千户值房后,遣自己贴身女卫出城,奔赴运河渡口,去向不明。”
孙宗雷垂眸,目光落在纸条字跡上,指尖缠著白布,指节死死收紧。
——
沈知微遣人出城。
短短六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这位中立女千户,从来不是一时心软隨手送出协同文书,而是早有布局,从昨夜古巷观战,到今日送文书站队,步步篤定,铁了心要保魏无炎南下查案,瓦解孙氏吴郡根基。
“御史台沈家自持清正,执掌天下吏治覆核,常年打压朝堂武官派系。”孙宗雷缓缓开口,嗓音阴冷沙哑,眼底戾气堆叠,“老夫往日给足沈御史顏面,不触碰御史台办案权责,反倒让沈家小辈觉得,我孙氏可隨意拿捏?”
刘善低声附和:“沈知微太过恃才傲物,仗著武道七重、御史台家世,无视司內层级,公然违抗大人心意,此次实属挑衅。属下可否传令属地官吏,半路截留沈知微那名出城女卫,扣上私传衙署密信罪名审讯?”
“不必。”孙宗雷抬手否决,眸色沉冷,“截留毫无用处,反倒直接和沈家撕破台面,引来御史台全员弹劾。沈知微能给魏无炎协同文书,能派人护住水陆路段外围,却不敢亲自离开镇抚司。她身为实权千户,值守京城便是人质,她不敢彻底倾尽力量护魏无炎。”
武道对局,从来抵不过人数围剿。
沈知微仅有一名贴身女卫隨行,至多武道六重修为,护不住长途南下的魏无炎。
刘善恍然,隨即上前半步,沉声稟报城外布防详情:“属下遵照大人指令,已然敲定三路截杀布局。第一路,官道黑石坡,地处京郊百里荒山,林木茂密,行人稀少,安排四名武道六重死士,设乱石落石埋伏,主打袭扰耗损魏无炎內息;第二路,运河夜渡码头,水路必经关口,安排六人乔装水匪,凿船沉舟,水中围杀,克制武道武者陆上劲力;第三路,吴郡城郊望亭驛,临门收官之地,由大人麾下亲隨死士头领带队,武道七重修为坐镇,十人合围,確保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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