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联盟 刑辩双雄
沈牧之回到h国的时候,天还没亮。机场的灯光惨白,照在每个人脸上像殯仪馆的化妆间。他背著那个帆布包走出到达大厅,热浪扑面而来。他已经在习惯这种湿热了,一种可怕的適应力。人会在任何环境里活下来,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他上了一辆计程车,报了一个地址,不是酒店,是另一个地方。
方远在电话里说得很简短:“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城北的一家旧咖啡馆,开在老城区的一条窄巷子里,招牌褪色了,店名少了一个字,剩下的那个在夜风中微微晃荡。沈牧之到的时候,方远已经坐在角落里了,面前放著一杯美式,没加糖,没加奶,已经凉了。方远穿著深色夹克,短髮,胡茬颳得很乾净。他的眼睛是那种见过太多、但还没学会视而不见的人的眼睛。
“你瘦了。”方远说。
“你也瘦了。”
“我没瘦。是你记错了。”
沈牧之坐下来,要了一杯黑咖啡。服务员是个年轻的本地女孩,把咖啡放下,走了。
“你在电话里说,要查苏景辰的底细。”方远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直接切入正题。“你跟他扯上关係了?”
“他在国內有个弟弟,杀了人,要判死刑。他找了我。”
方远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他找你?为什么是你?”
“因为他手里有我要的东西。”
方远没有问那是什么。他认识沈牧之这么多年,知道他不该说的不会说。他选择不问,不是因为他不好奇,是因为他信任沈牧之的判断。
“苏景辰,三十二岁,h国华裔,第三代移民。他祖父那一辈从潮汕过来,做边贸起家。他父亲接手以后开始涉足灰色產业,赌场、高利贷、地下钱庄。苏景辰从小在他父亲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他比他父亲聪明,他去国外读了大学,学的是法律。他知道怎么用合法的工具做非法的事。”
方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摊开,推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字,时间线、人物关係、资產分布,像一张精心绘製的蜘蛛网。
“霍先生倒台以后,苏景辰接手了霍先生的大部分地盘和生意。他洗钱的方式跟霍先生不一样,霍先生用地下钱庄,他用虚擬货幣。他在三个不同的交易平台上开帐户,每笔不超过五万,分拆成几千笔小额交易。资金流很难追踪,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些钱在哪。”
沈牧之看著那张纸,那些数字在纸面上静静地排列著。秦墨在地下室的那间密室里也对他说过这些,用那根快烂掉的舌头,用那个快被发烧烧糊涂了的脑袋,在他脚下那间地下室的昏暗光线下把他翻了个底朝天。他找到的裂缝,正是秦墨用命替他撬开的。
“他的弱点呢?”沈牧之问。
“他弟弟。苏景明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母亲去世的时候,让他照顾好弟弟。他照顾的方式,是让他成为辰帮的二把手,替他管帐。他不知道他弟弟会杀人。也许他知道,但他不想知道。”
方远把纸收回去,重新折好,装进口袋。
“沈律师,你跟他打交道,要小心。他不是霍先生,霍先生是商人,他是赌徒。商人在输光之前会收手,赌徒不会。他会上头,会翻桌子,会在不该亮刀的时候亮刀。”
“我见过他。”
方远的眉毛动了一下。“你见过他?”
“他请我喝过茶。大红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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