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初的早晨天高云淡，路两边的稻田里稻穗沉甸甸地垂著头，稻壳泛著青黄色，再有十天半月就能开镰收割了。

田里的农人正弯著腰拔最后一片杂草，看到这一队骑马的武士队伍经过，纷纷直起身来，他们一看，居然是自家领主。

他们立马跑到田埂上跪下磕头行礼。

赖治当即摆手一笑，从他们面前经过，有大胆的农人高喊：“多谢主公大人赏赐的飴糖！”

……

平瀨义兼骑在马上，看著那几个农人从田埂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又弯下腰去继续拔草。

他转过头，夹了一下马腹，靠到赖治身边。

“高梨大人对治下子民真好，在下以前看百姓跪拜领主，不过是碍於规矩罢了。

像方才那样真心实意跪下去磕头的，在下倒是头一回见到。”

赖治把马鞭换到左手上，笑了一声。“我也没特別做什么。

只是前几日夫人为我生下长子，我一时高兴，就让人把库房里的飴糖都搬了出来，给城下町和附近庄子的百姓每人发了一颗，大家都沾沾喜气，也算不上什么。”

平瀨义兼听了，微微张开嘴，过了片刻才摇著头笑起来：“飴糖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给领內百姓每人发一颗，这份心思和手笔，在下服了。

难怪高梨家能在短短几年间坐稳北信浓。”

赖治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两人骑著马沿著土路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路边的稻田一片接一片，稻穗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沉甸甸地垂著头。

远处山脚下有几缕炊烟升起来，和晨雾混在一起，把山谷笼成一层浅灰色。

队伍沿著土路往东南方向走，大约走了十五公里，路两边的稻田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山毛櫸和柞树林。

树叶刚开始泛黄，零零星星地夹在深绿色里，被晨光一照，像镶了一层金边。

再往前走，土路收窄成了山道，两侧的山坡上开始出现成片的落叶松，树干笔直地往天上戳，松针是深绿色的，厚厚的铺了一地。

空气里开始飘来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

山道越走越深，硫磺味也越来越浓，混在清冷的山风里，倒不觉得刺鼻。

转过一个山坳，前面忽然开阔起来，一片山谷躺在群山之间。

山谷里到处冒著白色的蒸汽，一股一股地从地面的裂缝里升上来，在晨风里晃悠悠地飘散。

蒸汽最浓的地方，能看到几汪冒著泡的温泉，水是浅蓝色的，边缘泛著乳白色的沉淀。

温泉周围的地面上铺满了碎石，石头缝里长著矮矮的羊齿蕨，叶子上掛著水珠。

几只猿猴蹲在温泉边，一只母猿怀里抱著幼猿，小猴子的两只爪子扒著妈妈的胸口，脑袋转来转去，好奇地望著远处这一队骑马的人。

公猿趴在另一块被蒸汽熏热的石头上，眯著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来甩去。

温泉的热气和山里的晨雾混在一起，把整个山谷笼成了一层白蒙蒙的纱，阳光从蒸汽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猿猴湿漉漉的皮毛上，泛著细碎的光。

这里就是地狱谷野猿公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