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反间 真实战争游戏,只有我懂战局走势
朱校尉从驪山回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在城门外学了三声夜梟叫——这是沈渡给他定的暗號。城楼上的守军放下吊篮把他拉上来,他的衣甲上全是霜,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睛很亮。他带回的消息比沈渡预想的更好——羌人后方已经在传慕容垂要出兵的消息了,几个羌人部落的首领连夜派人往北面增派了斥候。姚萇虽然还没有公开表態,但他的营帐里灯光亮了一整夜。
“谣言传得比我快。”朱校尉蹲在垛口后面,捧著老魏递来的热粥,喝了一口才缓过来,“我在羌人后营只待了半夜,把消息散给了几个运粮的民夫。天亮前我往回走的时候,羌人的斥候已经在往北面增派了。姚萇的动作比我想的快——他大概本来就不完全放心慕容垂。”
沈渡听完点了点头,把朱校尉带回来的情报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姚萇多疑,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谣言只能拖几天,不能让姚萇退兵。要真正瓦解羌人的攻势,还需要更狠的一刀。他忽然想起了那些竹简——那个晋军细作在竹简里记录了各部族之间的矛盾,其中有一条关於姚萇和慕容垂的旧怨。竹简上说,慕容垂在淝水之战前曾遣使与东晋暗中通好,这件事姚萇是知道的,但苻坚不知道。如果这条消息在长安城里传开,传到苻坚耳朵里——再故意让潜伏在城內的羌人细作把消息传回姚萇营中,姚萇会怎么想?他会认为苻坚手里握著他的把柄,隨时可能公之於眾。
“朱校尉。”沈渡蹲下来,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你在羌人后营散消息的时候,有没有人认出你来?”
“没有。”朱校尉摇头,“我穿的是羌人的皮甲,说的是羌语,混在运粮队里没人注意。”
“好。你再跑一趟——这次不是去羌人后营,是去城里几个溃兵聚集的窝棚区。你在那边散个消息,就说陛下手里有一份竹简,上面记录著各部族首领和东晋来往的证据。不用说具体是谁,就说『各部族首领』。让这个消息在窝棚区里自然发酵——窝棚区里有姚萇留下的暗桩,他们会把这个消息传回渭北的。”
朱校尉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问沈渡为什么要这么做,已经过了问为什么的阶段。
沈渡站在城楼上,把接下来的棋步在心里一步步摆开。他能控制自己这边的消息,但他无法控制姚萇的下一步。如果姚萇识破了离间计,他就会加倍猛攻。如果慕容垂真的按兵不动,谣言就会不攻自破。但战爭从来不是算无遗策——战爭是在迷雾里赌对方的反应,谁先眨眼睛谁就输。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姚萇先眨眼。
第二天午时,城外的羌人方阵中忽然响起了收兵的號角。羌人的攻城部队已经列好了阵,攻城锤推到了阵前,云梯队也扛起了梯子,但號角一响,所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攻城锤被缓缓推回了后阵,云梯被放下,弓箭手收箭回营。城楼上的守军面面相覷——姚萇退了?不是退兵,是暂停进攻。羌人的方阵仍然驻扎在城外,帐篷没有拆,旗帜没有收,但攻城部队全部撤回了营寨,城墙下只留下了一道空荡荡的战场。
沈渡站在垛口后面看著这一幕,心里那根弦不但没有松下来,反而绷得更紧了。他知道这不是退兵,而是姚萇正在犹豫——朱校尉撒出去的谣言起了作用,慕容垂的名字让姚萇產生了疑虑。但犹豫不等於放弃,姚萇只是在等更多的情报来確认慕容垂的动向。这个暂停可能持续一天,也可能只持续一个时辰。一旦姚萇確认慕容垂没有出兵,攻势会加倍猛烈。
“老魏,让所有人趁这个机会加固垛口、补充箭矢。”沈渡转身往城楼內侧走去,“另外把周敬叫来,我要知道城里存粮还能撑几天。”
“沈爷,姚萇退了?”老魏跟在后面,声音里带著一丝藏不住的期盼。
“没退。”沈渡说,“他在算帐。等他算完了会再来。”
当天夜里,长安城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不是羌人细作——是溃兵。几个窝棚区同时传出了一个消息:陛下手里有一份竹简,上面记录著各部族首领和东晋暗中往来的证据。消息传得极快,从窝棚区传到校场,从校场传到城墙上,从城墙上又传回了窝棚区。每个传消息的人都会压低声音加一句“我亲眼看到的”——虽然没有任何人亲眼看到。到后半夜,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整座长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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