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反间 真实战争游戏,只有我懂战局走势
沈渡站在城楼高处,看著城內的火光。他让朱校尉散布消息时只说了“各部族首领”这几个字,没有点名慕容垂,也没有点名姚萇。这样姚萇听到消息后会自己往上对號入座——他知道自己並非清白之人,做过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他会认为苻坚手里握著的把柄正是他当年知情不报的旧帐。这就是离间计的反用——姚萇想用离间计瓦解守军对沈渡的信任,沈渡就用同样的手段让他怀疑苻坚手里握著他的把柄。
渭水北岸,羌人大营。姚萇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著一份从长安城里传出来的密报。密报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他把密报反覆看了几遍,然后放在案角,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著南面长安城的方向。夜色中长安城的城墙上灯火通明,那座城虽然残破但依然站得笔直。
“各部族首领。”姚萇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嘴角的线条越来越硬。这四个字里当然也包括了他。他知道苻坚手里如果有这样的竹简,迟早会公之於眾。到那时候他就不是反贼了——他是叛徒加反贼。叛徒比反贼更让人不齿,因为反贼至少是敌人,叛徒是两面都是敌人。苻坚为什么在廷议上当眾拒绝了劝降书,语气强硬得不像一个即將覆灭的困兽?如果只是困兽之斗,不可能如此强硬。唯一的解释是,他手里还有牌。这张牌就是那些竹简。只要竹简还在苻坚手里,他就不能轻举妄动——至少不能毫无顾忌地攻城。
“传令下去。”姚萇转过身对副將说,“继续围城,但不攻城。派人去查长安城里这份竹简是从哪传出来的——如果能找到源头,想办法把它毁掉。”
与此同时,长安行宫偏殿。苻坚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著沈渡呈上来的城防军报。军报上列了三件事:城防军士气正在回升,伤兵营的救治率提高了三成,陛下身边的侍卫里可能还有姚萇的人。苻坚把军报反覆看了几遍,然后抬起头看著站在殿中的沈渡。
“你说朕身边还有姚萇的人?”
“臣不敢妄断。”沈渡从袖口摸出那面铜壳火摺子,呈给內侍转交上去,“这枚火摺子是之前在粮仓外围抓获的羌人细作身上搜出来的。同一批物件里,有两枚刻著相同记號的铜牌——其中一枚来自被擒的细作,另一枚则系在行宫一名侍卫的腰间。此人不是溃兵,也没有编入城防军,目前仍在查证中。”
苻坚接过火摺子翻过来看底部刻著的那个“姚”字,烛火在他消瘦的脸上跳动。他把火摺子放在案角,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沈渡有些意外的话。不是关於侍卫,也不是关於姚萇,而是关於他自己。
“朕登基以来,对降將从来不杀,对部族从来不压。朕以为仁德可以服天下,宽容可以化干戈。如今想来,朕在淝水战前,有人对朕说各族新附之眾未必能战,朕没有听。有人对朕说朱序是晋人不可重用,朕也没有听。朕不是不知道他们说的有道理——朕只是不愿意相信。朕赌的是人心。朕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沈渡能听出那种平静下面积压了许久的疲惫和悔恨。沈渡没有接话。他知道苻坚不需要安慰——一个皇帝在绝境中需要的是清醒,不是慰藉。他只是把城防军报又往前推了一步,说城里的存粮还能撑一些时日,姚萇的暂停进攻可能持续不了多久,一旦他確认慕容垂没有出兵就会加倍猛攻。长安城防军能扛住下一波,但不知道能不能扛住下下一波。所以需要早做准备——陛下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行宫周围的侍卫最好全部换成从淝水一路跟著他走回关中的溃兵,这些人没有部族背景,知根知底。
苻坚看著沈渡,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点了点头。
从行宫出来之后,沈渡去了粮仓。阿木正蹲在粮仓门口清点存粮,手里捏著一本破破烂烂的帐册,每一笔出入都记得清清楚楚。看见沈渡过来,他站起来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说老魏刚领走了当天的守城口粮,按人头分的,一颗米都没多拿。沈渡点了点头,让他把存粮的帐册拿过来翻了一遍。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少,但比他担心的要多——至少还能撑一段时间。他对阿木说从现在开始守城士卒的口粮不减,但其他人的口粮全部减半。如果有人来討粮,不管是谁都让他们去找参军府批文,粮仓只认参军府盖印的条子,没有条子一概不发。阿木用力点了一下头。
沈渡走出粮仓时天已经黑了。长安城的街巷里冷清清的,偶尔有几个民夫推著板车从街上走过,板车上堆著从城墙上拆下来的碎砖和破木板。远处城墙上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光带,垛口后面的守军正围坐在火盆旁取暖,有人在小声说著什么,偶尔传出一阵低低的笑声——还笑得出来。
走过校场时他看见周敬正蹲在场边点著油灯整理药材。油灯把周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老人把每一味药材按类別排好,用破布条分扎成一小捆一小捆,旁边堆著几十捆已经分好的。沈渡走过去把周敬扶起来,说別蹲太久,夜里凉。周敬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伤兵营里有三成伤员昨天已经能拄著拐杖自己走动了,虽然暂时不能上城墙,但能帮著在后方备药、煮粥、搓麻绳。沈渡听了,站在原地往伤兵营的方向望了片刻。他在这个副本里收拢的第一个溃兵老魏——如今是他最倚重的守城副手;伤得最重的阿木——如今在守粮仓,一粒米都不含糊。还有周敬,还有朱校尉,还有从梁郡一路跟著他走回长安的那些人。这些人都是在溃败的洪流里被他一个一个捡回来的,如今他们又在长安城的废墟上被重新捡起,变成了守城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