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蛋章 爷爷的铁算盘不算钱 民俗诡事:开局捞出镇海玄铁
陆明珠笑了,给程小金盛了半碗面,碗底臥著个荷包蛋。
程小金立刻忘了糖人,捧著碗吸溜起来。
程守一把菸灰缸往桌中央推了推,拿筷子蘸了点汤水,在菸灰缸底下画了个小鉤。
竖弯鉤。
程小金看见了。
他把面咽下去,问,“爸,你画错字了?”
程守一看了他一会儿,把菸灰缸翻过来。
底下乾乾净净。
“没错,这是咱家的记號,往后你看见这个鉤,先別喊,先看周围有没有活人。”
“没活人呢?”
“那就更別喊。”
程小金想了想。
“那我干啥?”
程延年夹起一根麵条,慢慢吸进嘴里。
“跑。”
程小金不服。
“程家人就会跑?”
程守一把他的碗扶正。
“会跑的人,才能回来吃第二顿饭,你爷当年要是不会跑,哪有你爸?你爸要是不会跑,哪有你?”
程小金觉得有道理,又觉得这事不够英雄。
“那哪吒也跑吗?”
程守一用筷子点了点菸灰缸边角。
“哪吒不跑,所以他得剔骨还父,割肉还母,小金,真到了那一步,英雄不好当。”
陆明珠拿筷子的手停了停,她给程守一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吃饭。”
程守一没再说话。
那顿饭程小金记了很久。
面香和荷包蛋都在记忆里,可真正扎在他脑子里的,是饭吃到一半,院里的井忽然咕嘟响了一声。
井水往上翻了个泡。
泡一破,冒出一点凉气。
程延年放下碗,走到井边。
程守一也跟了出去。
程小金端著碗,光脚跟在后头。
陆明珠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让他把鞋穿上。
井口边,铁算盘被程延年抱了出来。
他拨了三颗铁珠。
第一颗落下,井水退了半寸。
第二颗落下,院里的枣树叶子抖了抖。
第三颗落下,程小金手里的糖哪吒掉了一条胳膊。
程小金急了。
“爷,你赔我哪吒!”
程延年没理他,把算盘递给程守一。
“你听。”
程守一把掌心贴在铁珠上,闭了闭眼,又睁开。
“第三处水口在响。”
“满城?”
“嗯。”
程延年骂了一句。
陆明珠站在门口,围裙角让她攥成了一团。
程小金蹲在地上捡糖胳膊,听得半懂不懂。
第三处,满城,水口,响。
这些词后来在他脑子里藏了二十多年,藏在旧柜子底下,平时没动静,真到了某天,手一摸镇海铁,旧声全冒了出来。
那天晚上,程守一出门前,把那只菸灰缸擦了一遍。
铜胎被擦亮了,底下的黑垢却没动。
程小金趴在门槛上,看父亲往包里放东西。
一张旧地图,一把摺尺,一叠拓纸,还有那根没点过的烟。
“爸,你又去瞧瞧?”
程守一把包扣上,蹲到他面前。
“嗯,瞧瞧。”
“你跑得快吗?”
“比你快。”
“吹牛!”
程守一笑了,把耳后的烟取下来,夹到程小金耳朵后头。
烟太长,压得他耳朵塌下去。
“等你长大,紧张的时候就磕两下,別点,点了伤肺,磕两下能稳手。”
程小金顶著烟,很认真地点头。
“这是程家秘术吗?”
“算是。”
程延年在屋里骂,“算个屁,他那是怕你妈闻见烟味揍他。”
陆明珠端著药碗出来,程守一起身就想走,被她拦住。
“药喝了。”
“来不及。”
“喝了再来不及。”
程守一只好接过碗,一口闷下去,苦得脸都皱了。
程小金在旁边乐,“爸,你也怕妈。”
程守一弯腰捏他脸。
“程家规矩,怕媳妇不丟人。”
陆明珠脸红了,拿抹布抽他。
院里灯光发黄,枣树影子落在墙上,井口盖著石板。
那一刻,程小金觉得日子就该这么过,爷爷骂人,妈煮麵,爸嘴硬,自己挨打后还有糖吃。
后来母亲走得早。
走的那天,程小金还小,只记得屋里药味重,陆明珠把父亲给他的那根烟从他耳后拿下来,放进小木盒里。
她摸著他的头说,“小金,別怨你爸,他往地下走,是想让你在地上好好活。”
程小金那会儿听不懂,只顾著哭。
陆明珠又把一枚乾隆通宝塞进他手心。
“你爷说,铜钱属金,能压一压水里的脏东西,以后手凉,就攥著。”
她说完,咳了很久。
程守一没在屋里。
他那次出去瞧瞧,回来晚了三天。
程小金记得很清楚,父亲回来的时候,鞋底全是黑泥,手里少了那只菸灰缸。
程延年坐在院里,铁算盘摆在膝上。
爷俩隔著一口井对看。
程守一说,“菸灰缸留在那边了。”
程延年问,“留给谁?”
程守一没答,只从怀里摸出半张潮湿的拓纸,塞进木匣夹层。
很多年以后,程小金坐在后海会所里,看见林老板把同样的菸灰缸推到自己面前,甲缝里的红筷怨粉都安静下来。
他才想起六岁那年的面香,糖哪吒断掉的胳膊,井里翻出的凉泡,还有父亲临走前那句话。
会跑的人,才能回来吃第二顿饭。
可他父亲跑了二十年。
那第二顿饭,一直没人动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