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所以他凭什么 从甘露之变开始振兴大唐
李昂轻轻道了一句,脸上浮起一抹若有所思之色,道。
“这便是你反对李训入相的原因吗?”
语气並非疑问,而是颇带著几分释然。
简单的一句话,更让李德裕振奋起来。
儘管已经感受到圣人和以往大不相同,但对方能够这么快的理解他的意思,还是让李德裕有些意外。
“正是,李训等人才德如何,陛下有所见,臣等也有所见,於抑宦一道,他们或许有用,但治国一道,却並无实跡。”
“朝廷转迁素有制度,依以往惯例,不论出身高低,自入仕时算起,起码要有二十年经歷沉淀,政绩,声望,能力皆得到验证,方可位列台阁,拜为宰相。”
“然而李训自太和八年三月入京,得陛下亲授四门助教,为从八品上,至数月之前,他以从四品下礼部侍郎身份拜相,期间不过一年而已。”
“如此超擢,焉能服眾?短短一年时间,没有任何政绩支撑,陛下如何能看清此人贤与不贤,如何能確定他能否统领百官,承社稷之重?”
说著说著,李德裕的情绪又有些激动。
看得出来,这些话他憋在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也是,別的不说,光李德裕自己,从元和十一年入仕开始,一步一个脚印走了十七八年,才进入政事堂,成为宰相。
就这还是因为他出身够高,父亲李吉甫就是宰相,给他留下了深厚的人脉,才勉强做到的。
甚至於即便是已经有了这么多年的积累,他还是只在政事堂待了不到短短一年,就被罢黜出京。
虽然李训等人和牛党在背后弹劾是主要因素,但多多少少,也和他资歷尚浅有关。
他尚且如此,何况李训这么区区一年,就从一个四门助教直接被擢为宰相的人,岂能让朝堂群臣感到服气?
李昂沉默了片刻,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人主不可將朝廷官爵,当做一家一姓之私產,不可依喜好选授,尤其是选任宰辅,不仅需得人主自己认可,更需荷百官所望,可对?”
这话的意思,和李德裕刚刚说的差不多,但是,却更加尖锐,也更加直白。
一句话概括就是,皇帝需要主动把自己的权力,关进名叫制度的笼子当中,不可以隨自己心意发挥。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是,这话由李昂这个皇帝自己说出来,而且是用疑问句的形式,哪怕他並未表露出什么情绪,也总让人觉得,是带著几分质问在里头。
见状,一旁的郑覃连忙道:“陛下明鑑,文饶的意思是,宰相位重不可轻授,请陛下慎择贤才,似李训这等阿諛諂媚的幸进之徒,无才无德,窃据宰相之位,必累陛下圣名矣。”
这话虽是在打圆场,但多少也泄露了几分自己的真实情绪。
单从这一点看,就可以知道,李训,郑注等人的上位,朝堂上下的怨气有多大了。
李昂心中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向李德裕。
后者见状,沉默了片刻,无视了郑覃打来的眼色,毅然道。
“陛下明鑑,自古明君皆能自省纳諫,纵使以太宗陛下之英武睿智,亦当有魏徵这等諫臣在旁拾遗补缺,方才有贞观盛世,臣之諫言,陛下若能纳之,则臣纵死,此生亦无憾矣。”
说罢,他站起身来,端端正正的行了个大礼,深深跪伏,面容肃然。
李昂没有说话,以致於屋中的气氛都有些凝滯。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压得树枝低垂,轻轻的咔嚓一声,某根树枝折断,轻轻落在雪地当中,又很快被新的落雪淹没。
片刻后,李昂的声音响起,平淡的古井无波:“朕都说了,今日不敘君臣之礼,何必如此,平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