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那一抹 道途断绝之后
“你觉得是为什么?仅仅是因为运气好,总能找到合適的落脚点,还是因为……我们根本无处可逃?”
李清寒的呼吸一窒。
李清风没有停。
“还有镇外的那些流民,你不觉得奇怪么?”
“白溪镇有叔祖留下的幻阵遮掩,寻常修士都不容易摸到,那这些流民,是如何精准找到我们的。”
李清寒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想起了那些衣衫襤褸、眼神麻木绝望的流民。每一次接纳,都意味著粮食的紧张和迁徙的开始。
一个骇人的猜想在脑海中炸开。她喃喃失声:
“是邪修驱赶。”
“每一次,当流民聚拢到三、四波之后……邪修便至。每一次,刚好卡在粮食收割之后。”
很多事,根本经不起细想。
她想起了祖父每次决定迁徙前的凝重面容,想起了死在迁徙途中的村民。
“每次迁徙,被屠戮的,往往是队伍中最精壮的劳力。而被刻意放过的,总是妇孺,总是那些携带著部分积蓄和珍贵粮种的队伍。”
“他们……是在『剪羊毛』”
李清寒的声音因极致的荒谬与冰冷的杀意而颤抖,“把我们白溪镇,当作圈养的牲畜?定期收割,只留下能继续繁衍、提供『价值』的部分”
李清风沉重頷首:“或许,我们该『感激』他们的『节制』,未曾赶尽杀绝,给了我们喘息和繁衍的机会。”
“我要杀光他们!”
李清寒握紧剑鞘,杀意沸腾,被玄离封印的剑术隱隱躁动,几欲破封。
那些为护佑妇孺而慨然赴死的面孔在她眼前闪过,邪修此举,是对所有牺牲者最大的褻瀆,如此践踏尊严,践踏生命,让他们多活一刻,都是仁慈!
“杀?”李清风的声音异常冷静,
“你只有一个人,练气修为。你知道对方是谁吗?有几人?什么修为?藏在哪里?是盘踞此地的独行邪修,还是某个有组织的邪道势力?你怎么杀?”
他指著地图上白溪镇的位置,画了一个无形的圈:
“其实,也不用你去杀,他们自会找上我们。”
“这次叔祖要带我们走出中州,要彻底跳出这个圈。你觉得,那背后的『牧羊人』,会轻易放我们这群养了多年的『肥羊』走吗?
“他们绝不会轻易放手!”
李清寒抿著嘴,目光连闪。
李清风目光复杂地看向她,他知道清寒又想提剑出镇了。
以往迁徙,清寒一旦咬住了某个邪修,追杀百里都不肯放过,祖父说过她很多次,她从来听不进去。
她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我只有一个人,护不住整个白溪镇,那我就杀,见一个杀一个,杀到他们怕为止,杀到他们不敢下死手。
“清寒,你太出挑了。”
“在这『羊圈』里,一头长出锐角、能伤及『牧羊犬』的『羊』,往往是第一个被清除的目標。”
“以往,他们或许忌惮叔祖天玄宗真传的身份,不便派遣高阶修士动你。但现在,羊要离圈……”
他长嘆一声,语气中透著深深的无力:
“况且,即便我们侥倖跳出此圈,焉知前方不会是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中州邪修遍地,抵达云隱湖之前,我们这十万余人,还能剩下多少?”
“这茫茫天地,何处才有真正不受渔猎、可安身立命的净土?”
李清寒眼里的杀意渐渐熄灭,只剩下冰冷的余烬和沉重的迷茫。
她盯著那张画满囚笼的地图,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绝望的绞索正在收紧。
力量,她向来倚仗的力量,在这张无形巨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不可抑制地想到李清风、祖父,还有镇上那些面孔倒在血泊里的惨状,那是她无数次被惊醒的夜晚,所做的梦。
“难道……就毫无办法了吗?”李清寒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软弱。
李清风沉默片刻,脑海中浮现出被镜主烙印的《太乙分光鉴影秘篆》,那宝镜的虚影在灵台深处流转,散发著幽微而神秘的光。
“办法…是有的。”
李清寒眼神一亮,重新燃起希望:“什么办法?”
李清风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少女,忽然轻轻嘆了一声。
“罢了……说了你多半也不会做。”
李清寒错愕了一下,隨即挑眉:
“快说!都什么时候了还磨磨唧唧?”
“再不说,拔剑斩你!”
李清风清咳两声,示意李清寒附耳过来。
李清寒拧著眉头,还是走近了半步。
李清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你就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李清寒听了,先是惊疑,旋即一张俏脸泛起了红。
那红意起得极快,从耳根一路漫开,眨眼间便把脸烧透了。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退开半步,握剑的手都破天荒的软了一下。
“李清风!!”
她声音发紧,竟罕见地带出了一点女儿家的恼羞。
只可惜,这点娇羞和恼怒,在少女身上也就出现过这么一次。
无从记录下来。
所见也不过李清风,还有书前的你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