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功绩 道途断绝之后
他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你打错算盘了。”
“白溪镇的人,不是什么待价而沽的资粮。”
“你若真想取我等性命,便拿本事来夺。”
“李道友何必执拗?”血屠子声音依旧平和,却透出森然寒意,
“白溪镇早已在罗网之中。老夫一念之间,便可令半数生灵化作血食。”
“这般炼狱景象,当真是李道友愿见的吗?”
他说著,目光又落向李望川。
“李老爷,这些年你我默契已久,老夫可曾真正越矩?”
“便是命人『请』走女子延嗣,也只是因你將人口压得太狠,略作警示罢了。”
“而且你也知道,那些受孕的女子,並非痛苦,並非强迫。老夫特意为其编织美梦,择选健壮良种,待其有孕,再安然送回——”、
“够了。”
一直沉默旁观的李望川,再也无法抑制胸中翻腾的怒火与屈辱,厉声喝断。
他眼前骤然闪过薛氏临终前那道绝望而厌恶的眼神。那些被送回来的女子,这一辈子活在怎样的屈辱里,旁人或许不知,他却再清楚不过。
每每想到此,李望川就恨不得生啖其肉。此人竟还敢当面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种话。
“明明做的是践踏生命的事,却偏偏还要摆出一副施恩於人的嘴脸。”
“你也配『求道』二字?”
“不知死活的螻蚁!以为攀上个天玄宗的真传,就敢齜牙咧嘴?!”『王老实』的嗓音骤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他脸上五官陡然扭曲,呈现出骇人的分裂之態——左半张脸依旧维持著那份诡异的平和,右半张脸却已是眉眼倒竖,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森白牙齿,一股截然不同的、暴虐嗜血的气息悍然爆发!
“血屠子!跟这两只待宰的羔羊废什么话!”
那声音粗糲刺耳,像砂石在铁上狠狠磨过。
“姓李的,听好了!老子是【嚼骨魔】!你圈里那些肥羊的滋味,老子可馋得太久了!”
“识相的,就按我大哥说的,留下一半!不然——”
“嘿嘿,莫说一半,老子叫你白溪镇血流成河,寸草不生!”
李望乡眼神骤寒,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两名筑基邪修。
难怪敢如此上门。
此时,那被称为“血屠子”的平和声音再度响起,带著一丝假意的责备:
“嚼骨,稍安勿躁。”
“凡事,还是以和为贵。”
那半张平和的脸再度转向李望川,语气里竟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欣赏:
“李老爷,说实话,老夫在暗处看了你几十年。”
“对你这『牧羊』的手段,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瞧瞧,这人口繁衍、迁徙周转、凝聚人心……环环相扣,生生不息。將这一镇人养得筋骨扎实,精气十足,比老夫手下那些粗坯,不知高明到哪里去了。”
他说到这里,竟像越说越来了兴致。
“李老爷可知,老夫为何偏偏执著於白溪镇这些凡人,而不另闢苗圃?”
“只因『人』与『人』,本就大不相同。”
“情感丰沛者,心志坚韧者,其血气与魂灵之质,远非那些麻木行尸可比。”
“而在你手下养出来的人——”
“其『品质』……已达世俗所能孕育的顶峰!”
“乃是不可多得的……佳酿啊!”
李望川身形猛地一晃,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佳酿——”
几十年来,他殫精竭虑,在一次次痛苦抉择中挣扎,只为替族人多爭一线生机。可这一切,在邪修口中,竟成了“替其培育上等资粮”的功绩。
他一生坚守的信义,被彻底扭曲、践踏!
“何必闹到刀兵相见呢?”
血屠子仿佛未见李望川摇摇欲坠的身形和眼中奔涌的悲愤,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你我合作数十载,早有默契。不如索性再往前走一步。”
“李家,连同白溪镇所有人,尽可安然离去。老夫甚至还可替你们扫清前路障碍。”
“而我们,只要一个长远的盟约。”
他说到“盟约”二字时,故意慢了半拍,语气中的恶意几乎黏腻得要滴下来。
“从此以后,白溪镇每十年向我等进献一成人口。”
“不论老幼。”
“活著即可。”
“如此一来,李家不仅高枕无忧,更能坐享其成!”
“我知二位志向,欲建一方乐土。我与嚼骨道友,可为你收拢中州流民,源源不断补充丁口。”
“必要时,更可充当外力,为你们在云梦大泽里,剷除异己,稳固基业!”
“而代价——”
“不过是一批凡人。”
“李道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嚼骨魔的声音尖利地附和:
“天下再无这般划算的买卖了!莫要错失良机啊!”
“盟……约?”
“进……献?”
“代价……凡人?”
李望川失神地喃喃重复著这些词,每一个字都宛如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毕生坚守的道义与灵魂深处!
那些为护佑妇孺而倒下的身影,那些在迁徙途中被他亲手捨出去的乡亲……
所有的悲痛、自责、隱忍与挣扎,在这一刻,被对方用最恶毒、最褻瀆的方式,彻底撕扯开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已不只是轻贱生命。
而是对他李望川这一生的否定。
“噗——!”
一口滚烫的心头血猛地喷出,在地上溅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李望川枯瘦的手指剧烈颤抖,死死指向那张扭曲的人脸,目眥尽裂,用尽残存所有气力,从灵魂深处挤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