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压抑的正厅出来，踏入微凉的晨曦，李清乡与两位孙辈均感心头一松。

李望川终是拗不过劝说，被扶去歇息。

一夜惊魂，心神激盪，再加上血屠子那些诛心之言带来的屈辱与愤怒，对这位年迈的凡人长辈而言，已是极大的消耗。

李望乡没在院中久留。

他还要去寻李景山。

王老实被带走后迟迟未归，李景山那边也不知料理得如何。邪修下一步动作如何全然不止，时间最是宝贵。

於是小院中，很快只剩下李清风与李清寒二人。

晨光熹微。

李清寒额前那处磕破的伤口，已经被丹散化去了大半，只余一点浅浅緋色，落在她清冷眉眼间，反倒像一抹未散的寒梅。

李清风侧首看她。

“如何？”

他眼中有探究，也有几分压不住的期待。

“镜主所赐分辉，可有玄妙？”

李清寒微微闔目，似在感应识海中那轮温润的镜影。

片刻后，她睁开眼，清冷的眸子映著晨光，清晰道来：

“其一，神识借镜影之力，可辐散周身百里。。”

“其二，镜影悬照灵台，不惧幻术，不惧搜魂，不惧奴役。”

“其三……”

说到第三点时，她顿了顿。

“我一缕真灵入了镜中。若我身死，镜主或可护我真灵不散，另寻转生之机。”

李清风眼底精光一闪。

但他没有露出太多喜色，只低声道：

“如此一来，有【镜主】在暗处照应，邪修动向你皆可提前洞悉，更有转世托底，此行已立於不败之地。”

李清寒淡淡“嗯”了一声。

她心中倒没有太多得了重宝的喜悦。

自她请得镜影分辉，述完能力后，她的任务就定了——去往镇外，诛杀邪修爪牙，收集消息，乱其布置。

叔祖留在镇中布阵。

清风则將迁徙云隱湖一事传告全镇，藉此观察人心，把那些暗中早已烂掉的东西，先逼出来。

临行前，李望乡又给了她几样东西。

四道灵符。

一张百里遁形符。

一张攻伐灵符。

一张护身灵符。

还有一张最贵重的宝符——【请君执念符】。

据说乃金丹真人所赐，精血激发，可借真人一缕神通意境。

此外，还有些练气可用的丹散，以及两枚灵丹。

李望乡原还要再给她一件法器，被她拒了。

她只熟手中之剑。

旁的东西，用著反倒碍手。

袖中那些符、丹沉甸甸的，让她对叔祖更起了一份愧疚。

『叔祖是真的看重我，我还疑心她。』

可这就是她的性子。

她信剑，信眼前所见，至於旁的，哪怕是亲近长辈，也总要先疑三分。

李清寒收起心绪，道：

“事不宜迟。我这便出镇。”

“一路小心。”李清风神色转为凝重，叮嘱道：

“此行主要目的，诛杀邪修爪牙。途中若遇需援手的凡人，举手之劳无妨，但若需耗时费力，万不可动惻隱之心，耽搁正事！”

“嗯，我记下了。”李清寒应道。

“若【镜主】示警筑基邪修踪跡临近，不可恋战，立时回返！”李清风再次强调。

“好。”

“还有。”李清风目光微凝：“出镇后，莫要径直扑向邪修藏身之处，以免打草惊蛇，暴露你有监察百里之能。你…往天玄宗方向走。”

“此举可误导他们，”李清风解释道，“或以为你求援，或以为你避难。他们必会现身截杀！此乃引蛇出洞，更可混淆视听。”

李清寒点头。

“待你斩杀一人后，”李清风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再寻其他目標。余下邪修，便会疑心是同伴出卖，彼此猜忌，阵脚自乱。”

“嗯。”

李清风看著她，忽然皱了皱眉：

“我说的这些…你可有在听？”

“怎地有些心不在焉？”

李清寒秀眉微蹙，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异样，迟疑道：

“我…我感觉【镜主】…似乎在…窥视我…”

此言一出，身旁的李清风，以及正在李清寒识海深处、兴致勃勃“翻阅”她过往修炼记忆如同翻自家书柜的【玄离】，动作皆是一僵！

李清风立刻板起脸，严肃训斥：

“胡言！都这时候了，怎么还用『窥视』褻瀆【镜主】尊威！”

“清寒，我知道你向来只信掌中剑，不喜外物。”

“但【镜主】赐下宝器分光，是为助你护佑族人！若无此倚仗，叔祖岂会放心你孤身犯险？”

“你要学著接纳它，信任它！莫要辜负【镜主】心意！”

“可是…”李清寒还想辩解，但看著李清风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又想起识海中那確实带来力量的镜影，心中也不由生出一丝动摇。

或许…真的是自己太过戒备，还未习惯这奇异的存在？

“…好吧。那我走了。”她抬眼望向镇中渐起的炊烟。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巷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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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寒识海深处。

【玄离】镜光一阵紊乱。

若它此刻能化形，脸色大概不会太好看。

“窥视？”

“偷窥？！”

玄离的意念几乎在识海里炸开。

“本尊堂堂仙器，位格尊崇，至於做这种事？”

“这是关心！是爱护！是培养头號抱镜侍女之前必要的了解！”

“你要不是头號，本尊还不乐意投注目光呢！”

话虽如此，玄离还是默默把那道探入李清寒记忆深处的镜光收回了几分。

“罢了罢了。”

“小侍女也要有点隱私。”

“本尊大人有大量，不与她计较。”

“反正该知道的，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它嘴上这般说著，心里那点被“污衊”的憋屈却仍未彻底散去。

这丫头太敏锐。

敏锐得有些不讲道理。

可也正因如此，玄离对她愈发上心。

除了李望乡之外，李清寒是它坠入紫微星后，遇见的第二个能与它本体生出共鸣之人。

甚至，还在那一场祈请之中，逆天改写了古镜的本体形態。

那枚【寒】字的显化，绝非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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