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好一个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晚唐:宗室末裔
翌日,郿县城外大营。
郑畋召集诸道节帅及有功將校,当眾宣布龙尾陂之战的赏赐,一一唱名,无不欢欣。
“恭喜李留后。年纪轻轻便居此高位,来日前程不可限量。”
王籙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走到李岑寂面前,乾咳了一声,那张老脸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抱拳恭维。
这位老兵马使今日精神尚好,知晓今日要唱名,封赏有功將校,故而起了个大早,只是眼袋还泛著几分昨夜宿醉的乌青。
他说这话时语气倒是真诚,只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始终不肯与李岑寂对视。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黄鼠狼盯过一次之后学乖了的老母鸡,知道这年轻人不好惹,却又不便得罪,只能硬著头皮来道贺,道完了便想赶紧走。
李岑寂笑著点了点头,念及昨夜这傢伙避之不及的模样,忽然心底生出恶趣味,伸出手臂一把搂住了王籙的肩膀。
这个动作来得又突然又亲昵,王籙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觉肩上那条胳膊沉甸甸的,活像被人用马槊架住了脖子。
他瞪大眼看向李岑寂,却见这年轻人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意,凑过来低声道:
“王兵马使,昨日你说你也曾纵兵劫寨……”
王籙闻声,汗毛倒竖,赶忙辩解:
“都是为了面子,故意吹嘘的,都虞候赵不盈军纪约束极严,老夫其实什么都没做过。”
他毫不怀疑,自己如果嘴硬,这廝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臂能直接勒死自己。
若是年轻时,哪怕李岑寂是顶头上司,他照样不会买帐,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谁不会啊?
可是王籙老了,身上的暗伤逐渐爆发,早已失了心气,要不然也不会任由右厢兵马使李昌言压过自己这个老资歷一头。
如今他只想安心养老,替子孙在军中谋取一份香火情,自然不敢得罪李岑寂这样有背景、有能力、心也狠的猛人。
李岑寂也正是看重这老狐狸一向明哲保身的態度,才有今天这齣敲打,眼见达到目的,便笑著低声安抚道:
“莫慌莫慌,本將也並非迂腐之人,以前的都过去了,只是往后嘛……”
王籙迫不及待表態:
“往后末將定当严明军纪、约束部卒。”
李岑寂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鬆了手,转身朝其他人拱了拱手,继续应酬去了。
王籙站在原地,有苦说不出,只能端茶掩面,暗地里把昨夜那个多事多嘴的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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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就在郿县城外庆功正酣之际,数百里外的河中,却另是一番景象。
朱温与黄鄴並轡策马,在溃兵潮中仓皇东逃。
两人俱是灰头土脸,朱温那身明光鎧上溅满了泥浆,頷下的短髭被烟火燎得参差不齐。
黄鄴更是狼狈,兜鍪不知何时丟了,髮髻散了一半,披头散髮地伏在马背上,眼中满是血丝。
他们二人奉黄巢之命,领五万兵马围困河中,本已將王重荣困在城中月余。
王重荣兵少,不敢出城野战,只是据城死守。
朱温与黄鄴见城坚难下,便也不急著攻城,只在城外扎下联营,打算將城中粮草耗尽再坐收其城。
围了这些日子,叛军上下都已懈怠,夜里巡哨的应付了事,连寨柵外的鹿角都懒得修补。
谁料昨夜三更,王重荣忽然开了城门,亲率三千精骑摸黑杀了出来。
那些骑兵马蹄裹布,口中衔枚,摸到叛军营寨前时,哨兵尚在呼呼大睡。
王重荣当先一骑杀入营中,放火点著了数十顶帐篷,火光一起,叛军大营便炸了锅。
睡梦中的士卒被喊杀声惊醒,连甲冑都来不及披,便光著脚四散奔逃。
朱温与黄鄴从各自的帐中衝出,翻身上马想要组织抵抗,却见满营都是溃兵,將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將,踩踏死伤者不计其数。
二人情知大势已去,只得收拢了数千尚能形成建制的兵马,拼死衝出营去,一路往长安方向溃逃。
逃出数十里后,身后喊杀声方才渐渐远了。
朱温勒住马,回身点验兵马,五万大军跟出来的不过万余人,余下的不是战死便是溃散,輜重粮草更是丟了个乾乾净净。
他沉著脸一言不发,只是攥著韁绳的手指节泛白。
黄鄴打马上前,面上神色比朱温更加难看。
他哑声道:
“朱兄,王重荣这一仗打完,河中便彻底不在咱们手上了。咱们折了这么多兵马,回去如何向大兄交代?”
朱温没有答话。
黄鄴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更糟的是,东西两线俱败,咱们折了五万,尚太尉那边五万也全折了。听说尚让自己也死在龙尾陂了。五万大军,连主帅都没能逃出来。大兄心里……”
他说到此处,声音已低得近乎喃喃。
黄鄴虽无甚將略,却也知道眼下关中的局势。
大齐的精锐就那么多,尚让带走五万,他与朱温带走五万,这两路人马便是黄巢手头最能打的兵力。
如今两路俱败,长安城中只剩下三四万守军,而京西联军加上河中王重荣,少说也有七八万之眾。
更要命的是,长安以外的那些藩镇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
一旦他们闻知大齐兵败的消息,必然也要发兵来攻。
到那时,长安便是四面楚歌。
“兄长会气疯的。”
黄鄴望著前方灰濛濛的天际,喃喃道,
“他復起后从南到北攒下来的家当,这一下全折在关中了。东面,西面,全是死路。”
朱温始终没有开口。
只是將目光从黄鄴面上移开,望向前方官道尽头。
他攥著韁绳的手又紧了几分,那张黝黑的面孔上,神色晦暗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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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名封赏的同一日,郿县城外大营中热闹未歇,辕门外又有一骑快马驰来。
马上骑手风尘僕僕,背插认旗,到了营门前翻身下马,递上名刺,口称“成德节度使帐下指挥使宋文通求见郑相公”。
郑畋在中军帐中接了名刺,便命人请了进来。
不多时,便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將领大步流星走进帐来。
此人身量頎长,頷下一部短髯修得齐齐整整,一双眼睛虽不大,却透著一股子精悍之气。
他入帐便单膝跪地,抱拳道:
“末將宋文通,奉本部兵马八百,趁尚让溃败之际夜夺武功县,擒获俘虏三千余眾。今闻郑相公已收復郿县,特来献城献俘,请大军移镇武功!”
郑畋闻言,面上露出几分欣喜之色。
武功县地处长安以西不过百余里,是京西门户中的门户,若能移镇武功,大军便可直接威胁长安。
他当即扶起宋文通,细细问了一番夺城的经过,又问了武功城中府库存粮、降兵安置诸事。
宋文通一一答对,条理分明,显是做足了功课。
郑畋捋须沉吟片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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