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本就狭小，谢家人都涌进去之后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加上他们有意无意地阻拦，陈德福几个只得退至门外。

陈野站在门口往里瞧去。

屋里就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壁都是用黄泥胚垒成的，多处黄土都已经剥落下来，露出里面坑坑洼洼的样子。

真正算得上是家徒四壁了。

陈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院子。

韩家院子里种了一颗柿子树，上面已经结满了沉甸甸的柿果。

矮的地方已经摘完了，只剩下一些高处还没有摘，红彤彤的，隨风摆动。

在柿子树旁，垒著一垛枯草和几捆乾柴。

两个瘦小的孩童躲在草垛旁，大的约莫八九岁，小的不过四五岁。

小的那个脸颊凹陷，嘴唇乾裂起皮，光著一双黑乎乎的脚，分不清男女。

四只眼睛惶恐地打量著院子里这群不速之客。

正堂內，李安业拣了把椅子坐下，朝那瘫软的妇人喝道：“韩家的，你们家去岁拖欠的租子今年不能再拖了，今日必须缴清了！”

那村妇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哭诉道：“大人，我家现在是真的拿不出来钱了啊。当家的生了病，一直在吃药……田里挣的都给了药铺，连吃的都没有啊。”

“你家的事我不管！”李安业横眉斥道：“不能因为你家男人害病，就不交租了！你说你没钱，门外你家那俩小子不就是银子？你自个儿不也是银子？”

“啊……使不得啊，使不得啊。我们家世代清白，哪里能做这种降低身份，辱没门楣的事来。”

李安业嫌弃地瞪了他一眼道：“叫你家男人出来回话！”

妇人红著眼，犹豫半天后，起身进屋里扶出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出来。

这个男人由於长期繁重劳作，加上害病，看上去起码有五六十岁。

韩二牛颤巍巍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爷……再宽限一年罢……待我病好了，定把欠的都补上……”

李安业厉声打断道：“甭废话，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补齐。要是补不齐，便把你妻儿拉去发卖，没有其他余地。”

“求求爷！再宽限宽限！宽限宽限吧！”

妇人跟著跪下来，哀声乞求。

“滚开！”

李安业有些不耐烦了，一脚將妇人踹开。

那妇人见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终於嚎啕大哭起来。

屋外两个孩子听见屋子里的哭喊，嚇得脖子一缩，小的那个两眼通红，直接呜咽起来。

陈野站在门外，並没有上前制止的意思。

他也清楚，有些事不能开这个头。

否则其他人有样学样，到时候邵家圩里谢家的租子都收齐了，崔家的就收不齐，结果就会变成他们办事不力。

这个时候，陈野突然发现自己的后背被人轻轻点了两下。

他回头一看，是红菱那小丫头。

这次出门收租子，红菱是代崔喜君前来督事的。

大抵是因为年纪小，头次见这般悽惨的场面，她心肠有些软了。

她挨在陈野身后，低声说道：“这户人家瞧著实在可怜，你能不能帮帮他们？”

陈野束手而立，淡声道：“这不是我分內之事，你要是可怜他们，你自己去施捨便是了。”

红菱咬了咬唇，转而问程管事：“他们家……欠咱们与谢家究竟多少？”

“韩家租崔家七亩、谢家八亩，连旧欠新租，合计一年需缴九石粮，两年便是十八石，折银约十九两。”

“啊，十九两？！”红菱失声轻呼，脸颊涨得通红。

她在府中做事，月例不过二两。

这笔钱都堪比她一年的例钱了，即便想帮也得掏空积蓄才行。

就在红菱愣神的功夫，屋里李安业叱喝的声音又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