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君都欺了,还怕走私军火? 北洋之梦
“射程?”
“看口径。小的能打二里地,大的能打个四五里。”
“多重?”
“轻的几十斤,两个人扛著就能跑。重的也就百来斤,拆开了骡马能驮。”
“造价?”
常德胜心里快速算了算。
施耐德那边的初步报价,一门炮的成本大概五百马克。要是量產,能压到四百。卖给北洋,可以报八百。反正比克虏伯的75毫米野炮便宜多了。那玩意儿一门两万马克,北洋也买不起几门。
“成本大概四五百马克。”他说了个实在数,“卖给北洋,我能说到八百。一门赚三百。”
张振声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常德胜以为他在算帐,一门赚三百,一年卖出去一百门就是三万马克,的確不多……这还是毛利,扣除杂七杂八的各种成本,没准就亏了。
但张振声算的不是这个帐。
他算的是另一笔帐。
他没有立刻回应常德胜,而是微微侧身,用以客家话问身旁的罗静柔:“阿柔,你样般看法?”
罗静柔的目光从草图移到常德胜脸上,又移回五舅面上,同样用客家话轻声而快速地回答:“五舅,佢讲得冇错。单做这种炮,射程近,价钱平,北洋买得有限,列强看唔上。正路来行,肯定爱蚀几年本。唔系样般会轮到我兜来捡?”
张振声点了下头,手指停止了敲击:“做唔做?”
罗静柔几乎没有犹豫,身体稍稍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做!做硬佢!借厂个名,揽北洋个线。炮系幌子,正系敲门砖。”
张振声听著,讚许地点点头。等他重新转过头,面向常德胜时,已换上了一张和气生財的笑脸儿。
常德胜心里也跟著那节奏嘀咕:这是要开价了。
果然,张振声没一会儿就笑呵呵地开始了:“常大人,既然要做,就得立规矩。规矩立好了,买卖才能长久。”
常德胜点点头:“您说。”
“本钱,我出。”张振声伸出一根手指,“占五成一。”
五成一,就是51%。控股。
常德胜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小子要当大股东,要说了算。但他脸上没露,只是“嗯”了一声,等著下文。
“剩下的四成九,”张振声继续说,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个圈,“常大人您看著分。您在朝里、在军中有交情的,想拉谁入伙,都行。这四成九的乾股,您说了算。”
这话说得漂亮。
常德胜脑子转得飞快。四成九的乾股,由他分配——这是给他做人情的本钱。拉谁入伙,给谁多少,全凭他一张嘴。这等於把北洋里那些想捞油水又不敢明著伸手的老爷们,全捆到这条船上了。
高,实在是高。
“不过呢,”张振声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这五成一,我不能明著持。得找洋人代持——德国人,或者瑞士人都行。明面上,这公司是洋人的买卖,跟咱们华商没半点关係。”
常德胜听明白了。白手套。万一將来出事,洋人在前面顶著,查不到张家人头上。
“日常经营,”张振声接著说,语气更和缓了,像在聊家常,“我派掌柜的去管。常大人您公务繁忙,郭大人也有差事在身,这些琐碎事,就不劳二位费心了。二位只管——拿钱。”
他说到“拿钱”两个字时,特意顿了顿,看了看常德胜,又看了看郭世贵。
郭世贵喉咙动了动,没吭声。
“怎么个拿法?”常德胜问。
“董事。”张振声吐出两个字,笑了,“二位都是公司的董事。每月一千马克的薪水。年底还有分红。”
一千马克。
常德胜在心里飞快地算帐。一千马克,合二百两银子,这只是一个月啊!一年就是两千四百两......年底分红什么的,哪怕是张画饼,这张五爷给出的好处已经足够多了。
郭世贵那边,呼吸明显重了。常德胜用眼角余光瞥过去,看见老郭那张脸憋得有点红,这是心动了,但又害怕。
常德胜自己也在琢磨。
这事儿,不简单。
张振声砸这么多钱,就为了做一门“赚头不大”的迫击炮买卖?鬼才信。这老小子背后肯定有別的算盘。多半是想借著这公司的壳,用和北洋做军火买卖为掩护,往南洋捣腾军火。
但常德胜不怕,他现在只怕勾搭不上这號不甘心当洋鬼子和土著的肥羊的南洋大金主。
至於郭世贵……
常德胜瞥了老郭一眼。这哥们儿连欺君的事儿都干了,还怕什么走私军火?无非就是要多少银子才能砸晕他!
就在这时,张振声笑了。
一边笑,一边手往怀里一掏,又摸出个信封来,直接塞到了郭世贵手里。
“郭大人,”张振声笑著说,语气亲热得像在跟自家兄弟说话,“这点儿小意思,您拿著喝茶。往后公司的事儿,还得您多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