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七天就熬过去了，门口掛著的白幡还没撤，风一吹飘来飘去沙沙响。

按乡里老规矩，头七夜里婉柔的魂魄是要回家看看的，顾三拉著小夏忙了整整一个下午，堂屋灵位前摆了满满一桌菜，全是婉柔平日里爱吃的：软乎乎的蒸糕、凉丝丝的红糖糖水，还有一盘清炒小白菜。

顾晚蹲在灶台边烧纸钱，火苗一卷，细碎纸灰飘得满屋子都是。她隔三差五就扭头往厢房那边望，顾弘远自打中午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怎么喊都不肯出来。

顾三拍了拍手上沾的灰，轻声跟顾晚说：“你在这儿看著火，我去把爸扶过来。”

顾晚无声的嘆口气，点点头，没了妈，这日子过的就不再像个日子了。

顾三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屋里光线暗沉沉的。顾弘远还穿著那套蓝布短衫配灰裤子，孤零零坐在窗边，手指攥著那只戴了半辈子的银鐲子，这几日人都开始有些恍惚了……

听见脚步声，他才慢慢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这七天夜里几乎没怎么合过眼，整个人看著憔悴了一大圈。

“爹，起来吧，堂屋供品都摆齐了。今晚是头七，妈能回来，咱们过去等等她，你也好好和她说说哈，想说啥都行，就是別再憋著了，你说出来，说出来，妈也能放心。”顾三放轻步子走到他身边，伸手想去搀。

顾弘远嘴角一笑，“我没事，你们放心，你妈82岁走的，这算喜丧，活著这把大年纪，跨了几个时代，够本了。我也好好的。你们年轻人忙，该忙就忙你们的，別总陪著我。”说著便慢吞吞站起身，脚步飘悠悠的，一路安安静静跟著顾三走到堂屋，看见这一幕，突然脚下一顿，隨即在儿女面前又保持了往日的模样，“对。这些东西准备的都挺好，老三啊。你有心了，你妈知道你最孝顺，好了好了。我没事，別扶著我了。”灵前两根白烛忽明忽暗，照片里苏婉柔还是往日温和的模样，顾三不语，仍旧稳稳的扶著顾弘远，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心中微嘆，爸……又瘦了许多。

顾弘远面带著笑容，和往常一样的口吻，直直站在供桌跟前，盯著那张照片，和苏婉柔面对面，自顾自拉开了家常。

“婉柔，你好好瞧瞧，我今天穿的还是你当初挑的这身衣裳。”他抬手扯了扯身上的蓝布衣襟，低头扫了眼裤子，语气带著点委屈又討好的劲儿，“你以前总嫌弃我，说我不洗澡，我是觉得也不热，没出汗的时候，我就不想天天洗澡，太麻烦，但现在我都听你的，每天洗澡，不管热不热，出不出汗，我已经养成了好习惯，就等著今晚你回来看一眼，是不是还合你心意？”

顾晚端著一杯温水上前，轻轻搁在桌角，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抹眼泪，不敢插嘴打断他。顾三立在侧边，默默往香炉里添了三支香。

顾弘远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碗红糖糖水上，心口猛地一揪。往年每到大热天，他在外忙完一进门，婉柔总会提前晾好一碗糖水递过来，如今东西还摆在这儿，人却没了。方才硬撑出来的平静一下子撑不住了，喉咙堵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