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纸上春水 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他没有立刻上床。
而是在书案前坐了下来。
窗外的雪比白天大了些。
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顾辞点亮油灯,从书箱里翻出一刀空白的宣纸。
他铺开纸,提起笔,蘸了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
脑海里浮现的,是今天陆老问的那个问题。
“若是你来治这条河,你怎么治?”
白天他说不知道。
那不是谦虚,是实话。
他確实不知道清河的具体水文数据。
河道宽几丈,深几尺,泥沙淤积到什么程度,两岸地势落差多少。
这些东西不实地勘察,光凭嘴说就是耍流氓。
但大方向,他心里是有数的。
前世读《天工开物》,里头专门有一章讲“水利”。
从陂塘蓄水到渠道引流,从筒车提灌到水碓舂米,事无巨细。
还有徐光启的《农政全书》,里面关於“旱田水利”的论述更是系统。
清河村的问题,说白了就八个字。
旱季缺水,雨季泛滥。
根子不在河道本身,而在於上游没有蓄水的手段。
雨季来水量大,河道装不下,漫出来冲毁农田。
旱季上游断流,河床见底,庄稼活活渴死。
如果能在上游山谷的合適位置修一座陂塘,雨季蓄水,旱季放水。
再配合中游疏浚河道、下游开挖支渠引水入田。
这条河就活了。
清河村的田,也就活了。
顾辞落笔。
他先在纸上画了一条弯曲的线,標註“清河主河道”。
然后在上游位置画了一个半圆形的凹陷,旁边写了两个字:陂塘。
陂塘下方,他画了一条虚线,標註“泄水渠”。
中游河道两侧,他画了几条分叉的细线,標註“支渠引水”。
整个示意图很粗糙,但逻辑清晰。
画完图,顾辞又在旁边空白处写下几条要点。
“一、冬修。趁农閒徵调人力,疏浚主河道淤泥,加固两岸堤坝。”
“二、春灌。开春前放陂塘蓄水入渠,保证春耕用水。”
“三、选址。陂塘须择上游山谷狭窄处,两侧有天然石壁为佳,可省筑坝之工。”
“四、分级。主渠引水入支渠,支渠引水入田间毛渠,逐级分流,旱涝皆可调节。”
写到第四条,顾辞停了笔。
他看著纸上的字跡,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东西写出来容易。
但真要落地,牵扯的事情太多了。
修陂塘要钱。
疏浚河道要人。
徵调民夫要县衙点头。
沿岸的田地归属、用水分配、工程监管……
哪一样都不是他一个九岁孩童能办到的。
顾辞將笔搁回笔架上。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张示意图上。
陆老问他这个问题,未必真的只是考校学问。
或许他缺的,只是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想到这里,顾辞嘴角微微扬起。
他做不了的事,可以借別人的手去做。
这不叫投机取巧,这叫物尽其用。
前世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他负责出方案,別人负责推动落地。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至於陆老愿不愿意接这个活儿……
顾辞想起今天那位老人看他时眼底的讚赏。
应该是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