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茶已经换了第二泡。

碧色的茶汤在白色瓷盏里微微晃动，热气繚绕著一缕梅枝的影子。

可可丝跪坐在石桌对面的青石板上，膝盖和裙摆之间压出细密的褶皱，她把手搁在桌面上，指尖併拢，姿態端得很正。

两条尾巴从身侧垂下去搭在石阶边缘，尾尖偶尔扫过石板，频率比刚坐下时慢了不少，绒毛贴著地面轻轻蹭过去又收回来，像某种不自知的安抚动作。

她刚才把话都说完了。

无拘组织的事情——她能说的那部分，以及她判断自己暂时不该说的那部分，都在林立的注视下一件件摊开。

林立靠回椅背，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个叫无拘的组织能在主神空间內部做到多少事？“

可可丝的视线与他的目光接触了不足一秒，然后垂落回桌面。

“他们有能力改造契约之种，让轮迴者摆脱主神的直接监控。“

她伸出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小圈：

“但无法彻底移除契约之种本身，只能让它处於沉寂状態，相当於把监控探头关掉，但探头的线路还连在主机上。

如果主神空间內部出现针对性清查，我的契约之种隨时可能被重新激活。“

她的手指收回，交握在膝盖上。

“他们在某些低警戒等级的任务中可以修改任务简报。

调整任务简报里的危险標註、引导轮迴者避开某些区域、或者在任务目標描述里增加一些看似无关的信息——那些信息只有无拘的成员能看懂。像暗號。“

她又顿了一下，幅度很小的咽了口唾沫。

“他们也能在轮迴者死后做手脚。主神空间对陨落轮迴者的追溯机制有固定流程，无拘会在某些情况下抹除部分记录，比如战斗影像中的关键部分、或者任务中的某些通讯细节，让主神空间无法还原完整的陨落经过。

至於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清楚——那是技术层的事，我只负责执行。“

不过虽然他们能做到很多事，但是还是无法抵抗轮迴主神。

那是邪神。是整个主神空间的核心意志。

他们要是在主神眼皮底下露出一丝真正的异动，整个组织都会在瞬间被碾碎。“

林立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他的脑子里把这几条信息摆成了图谱：

改造种子的能力说明无拘內部存在非常高阶的法则干涉手段；

修改任务简报意味著他们渗透了主神空间的任务发布系统，至少能接触部分管理权限；抹除陨落记录更是近於核心层的手笔。

这个组织在轮迴主神眼皮底下活动了不短的时间，能维持至今还活得好好的，要么他们极其隱蔽，要么轮迴主神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林立端茶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入口的苦味比第一泡淡了些，回甘从舌根慢慢泛上来。

他的视线落在石桌表面那些被茶水浸出的深色水渍上，又穿过那些水渍看向远处院墙上的青瓦。

不知为何，他总有一些预感。

很淡的、不成形的预感，像水中游过一条影子却看不清轮廓。

那些预感指向同一个方向——他迟早会进主神空间一趟。

林立放下茶杯，把视线从远处收回，重新落在跪坐在对面的猫女身上。

她此刻的姿態比在秘境里放软了不少，但脊背还是直的，指尖交握著，目光安静地等著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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