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驰的麵包车里，浓重的血腥味与汗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忠义会的小弟们看著担架上“昏死”过去的安难，一个个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敬畏。

“三少爷这次……真是条汉子。”

“是啊，被龙兴社那么打，愣是没求一句饶。”

在眾人敬佩的目光中，担架上的安难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等车辆驶入忠义会总部，所有人手忙脚乱地將他往里抬时，趁著一个无人注意的顛簸，安难蜷缩在白布下的手，迅速从自己腰腹间，抽出几本浸透了“血浆”、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读者》和《故事会》。

书页已经被橡胶棍砸得稀烂，但正是这些从龙兴社食堂顺来的“护甲”，替他承受了大部分力道。

至於腿上的伤？角度问题，看起来弯了，实则只是脱臼，李虎下手极有分寸，回去自己就能掰正。

这齣戏，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演完了。

……

星龙商场，总控室。

陈默看著手下发来的“抢救成功”的简讯，只是平静地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靠在老板椅上，轻轻嘆了口气。

有点糙。

整场戏的调度、气势都到位了，就是安难最后的演技还是差了点火候，惨叫声中气太足，不够绝望。

不过，对付安行那种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的莽夫，也够用了。

毕竟，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

忠义会总部，后院的一间偏房里。

安行遣散了所有人，亲自找来会里供养的私人医生，为安难检查伤势。

“都是皮外伤，看著嚇人，养个十天半月就好了。”老医生检查完，鬆了口气，“腿是脱臼，我已经给接回去了。”

安行挥了挥手，让医生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安难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来，看著眼前这个满眼血丝，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父亲，眼神复杂。

安行也在看著他。

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私生子，这个他一直视作耻辱的儿子，此刻，竟成了他唯一的指望。

大儿子安成，是个野种。

二儿子安越，成了植物人，不知何年何日才能醒来。

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身体的功能早就大不如前，別说再生一个，就是想，恐怕也生不出来了。

培养一个新的继承人？

来不及了。

安行心中那团名为仇恨的火焰，被这盆冰冷的现实浇得只剩下一缕黑烟。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復仇，而是一个能撑起忠义会未来的棋子。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伤痕累累，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狠劲的安难，是他唯一的选择。

“从今天起，”安行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你就在家好好养伤，钱彪那个堂口留下来的事，等你伤好了，就交给你来管。”

安难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低著头，声音带著几分嘶哑和不甘：“爸……我……”

“什么都別说了。”安行打断了他，“龙兴社的事，我会处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然后，变得比任何人都强。”

说完，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安难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

一小时后，临海市基因检测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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