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8章 罪己詔 诸天万界之大拯救
“知。”
眼看严嵩如此坦白,高拱既意外,又不是特別意外。
毕竟,对方是政坛不倒翁。
严嵩不可能看不清当下的局势,所以,他认罪,很合理。
“既然知罪,那你一条一条说来。”
严嵩抬头看了一眼高拱,轻笑一声。
“不必一条一条了,高大人,不,高阁老,你想让我认什么,我便认什么。”
“大胆!”
高拱拍了惊堂木,这个老贼,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给他挖坑!
“严嵩,你的意思是,你是冤枉的?”
“不。”
严嵩微微摇头。
“我的意思是,有什么直接问,不需要绕弯子。”
“好!”
高拱懒得跟他继续掰扯,直接逐条发问。
“改稻为桑,是你提的?”
“是。”
“毁堤淹田,是你授意的?”
“是。”
“盐税贪墨、鬻爵卖官、结党营私、构陷忠良……每一条,你可认?”
“认,都认。”
高拱深吸一口气,翻开案头那封早已擬好的判词。
“既如此,本官宣判……”
半月后,这份判词,以八百里加急的形式,通传天下。
“……严嵩久据內阁,窃权罔利,內则以其子严世蕃为爪牙,外则以鄢懋卿、赵文华辈为羽翼,招权纳贿,鬻爵卖官……
百官升黜,视贿之厚薄而定,政令出纳,凭赂之有无而行。
致使清廉者沉於下僚,贪墨者升於要津。
天下之人,皆知严氏之门如市,皆痛恨而不敢言。”
“……其子严世蕃,尤贪横不法……交通倭寇,阴受其贿,致使东南海防形同虚设。
又假借改稻为桑之名,毁堤淹田,淹毙百姓数千。
沈一石者,本织造局一商贾,因攀附严氏,遂得蓄养私兵十年而不为人知。
严氏父子收受沈贼贿赂不下百万,上下勾连,蒙蔽圣听,终酿东南大祸。”
“……其罪滔天,虽百死不足以谢天下,著將严嵩削籍,严世蕃斩立决,严氏一党,鄢懋卿、赵文华等,一体拿问。”
判词最后还有嘉靖的硃批。
“朕御极四十余年,夙夜孜孜,冀图治理,不意任用匪人,致有此祸,严嵩父子之罪,朕亦当深省,然,国法如山,不容宽纵,斩!”
通传天下之时,严世蕃也被押上了刑台。
这一天,京师万人空巷。
刽子手手起刀落,横行一时的严世蕃,血溅三尺。
看到这一幕,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而严嵩,他没有被押去刑场。
嘉靖还是念旧情的,因他『年老病重』免了死刑,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嘉靖给他留的最后一丝体面。
像严嵩这样的老人,没了权势,没了家人,活著要比死了更难受。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严嵩就卒於狱中。
哀大莫过於心死。
跟著判词传遍天下的,还有嘉靖发出的另外一道旨意。
一封罪己詔。
“朕以凉德,纘承大统四十有一年矣。”
“……朕自即位以来,锐意求治,然识鉴不明,致为奸臣所蔽。
严嵩父子盘踞內阁十余年,专权擅政,贪墨不法,朕竟懵然不察。
改稻为桑之议,毁堤淹田之祸,东南糜烂之局,皆朕失察之过也。
每念及此,痛心疾首,无地自容。”
“……今严氏已诛,朝纲当振。
自今日起,朕当亲裁庶政,广开言路,纳諫如流。
凡有裨於国计民生者,虽逆耳之言,朕亦必听之,察之,行之。”
“……沈一石者,窃据江浙,荼毒闽地,其罪不亚於严氏。
朕在此昭告天下,凡有能斩沈贼首级来献者,封侯爵,赏万金,凡能献沈贼军情机密者,授千户,赏千金。”
“……”
“若朕再有不察之失,天地不容,祖宗不佑。”
罪己詔传出当天,国子监的士子们集体跪在孔庙前,有人捧著罪己詔的抄本痛哭流涕,高呼『圣天子在上』。
也有人提笔赋诗一首。
正在京师游学的徐渭,看到罪己詔后,提笔写了两句诗。
【九重一詔下天来,四海苍生泪满腮。】
传至金陵。
秦淮河上醉生梦死的宗室子弟们,一个个振臂高呼。
『圣君诛奸佞,大明復中兴』的言论,甚囂尘上。
但。
也有很清醒的人。
比如胡宗宪,看到罪己詔,他的第一反应是惊愕,陛下居然低头了?
这很罕见。
接著,他又是嘆息一声。
当年的大礼仪之爭,陛下虽幼,却有雄主之果决。
换做是当年,陛下绝不会向一个叛军低头。
虽然罪己詔中下发了悬赏,但悬赏也是一种『认可』,如果不是真正威胁到了大明江山。
何必多此一举呢?
“子理,你说这封罪己詔,沈一石看到会怎么想?”
“部堂。”
谭纶沉吟片刻道。
“我想,他大概……不会在意。”
“是啊。”
胡宗宪点点头,这份罪己詔来的太晚。
同一刻,大明各地的书院里的士子们,奔走相告。
有人把罪己詔抄在绢帛上,掛在书院正堂,老夫子们讲学的时候,摇头晃脑地称讚『知耻近乎勇』。
一时间,嘉靖在天下士林中的声望,达到了顶点。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
“苍天有眼!严嵩终於倒了!”
“陛下都下罪己詔了,这是要励精图治了啊。”
“听说陛下现在每天都要批阅奏章到深夜,连丹药都少吃了。”
“这才是圣天子!只要陛下振作起来,东南之乱何足道哉?”
“对!沈一石一个商人,能有多大本事?陛下以前是被奸臣蒙蔽了,现在奸臣已除,收拾瀋贼还不是手到擒来?”
“……”
类似的舆情,自然也传到了临安。
看著陆子衡递上来的情报,李杰扫了几眼,隨手就把它扔在了桌上。
“写得不错,不过,嘉靖不是知道错了,他只是知道大明朝要亡了。”
此话一出,坐著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大帅明言!”
陆子衡笑著拱手道。
“嘉靖哪是在认罪?分明是在推脱!”
“没错。”
钱方跟著附和道。
“一个『识鉴不明』就把所有责任推给了严嵩,他要是真不察,严嵩能当十几年的首辅?”
“大帅,末將建议,即刻出兵,光復南直隶。”
这时,田靖倏地起身。
“不急。”
李杰摆摆手。
“以后有你们打仗的机会,当务之急还是治,治才能安。”
“末將领命!”
田靖见状也没有强求,他只是藉机试探一下大帅的意思,其实,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意思。
所有人都有这个心思。
大帅,该称王了啊。
但。
地盘小了一点,如果这时候称王,不是很体面,所以,才有他现在的这句进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