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桃金娘 下 金钱玩家
炒茶人是慈禧御用宫庭炒茶师的后代,祖上不一般的满人在台北有不少,日子过得不咋地,用不着舍脸,光花点钱就能找一批站台。
这就是故事营销。
至于茶叶金融化,最简单的玩法就是庞氏骗局,茶叶股票化,新品高价限量上市;安排托儿抢购,制造热销假象;逐步抬价,吸引跟风;高位抛售,套现离场;价格崩盘,买家血本无归。
这种玩法太低级,不入流的野狐禅才会这么玩,骗的也只能是财不配德的幸运儿,时代的洪流席卷,早晚稻且种不明白,却是发得不清不楚,很需要多上几当提高道行。
大台北需要一种礼茶,主要用于送礼,包装精美、很上档次,仅有一两个茶庄有的卖,礼茶的价格有点贵,却也不是天价,大多数人能承担得起。
礼茶似后世的月饼,我送你,你送他,他送我,形成一个闭环,转来转去,就是没人打开泡着喝。
礼茶中有一个特别款,专门用来做手信求人办事,包装比较朴素,丝毫不见奢华,却有两层包装,内包装与外包装;售价也很便宜,只比大路茶贵上一线。
有一间店铺专门代理销售这种礼茶的外包装盒,店铺会将外包装盒高价出售给“有兴趣”的顾客,交易过程十分隐秘低调,有些交易会在香港或其他海外地区进行。
这么一来,茶叶用来泡着喝的本质没有改变,却与外包装盒相辅相成,互相成就对方的高身价。
至于“变现”环节,可以就现实需要设计得极为复杂、隐秘,出售非明码标价,而是竞价形式,顾客参加竞价时,需要缴纳一笔保证金,然后写下一个心理价格装在信封里,等待几天,若无更高出价,该顾客竞价成功。
如果想要做事做全套,还可以开发出一个外包装盒市场,犹如邮票市场赋予历史收藏与升值意义,而从特定渠道出来的外包装盒容易出现高价版。
如包装工上完厕所没洗手折迭的第一个外包装盒,可称之为微臭版,如女包装工来月事时折迭的天葵版,刚生完头胎大胖小子的麒麟版。
有些东西根本没有意义,但与钱一挂钩,可以讲物以稀为贵的故事,便有了意义。
若是嫌弃外包装盒不上档次,也可以改成画片,反正万变不离其宗,只是需要一个物品作为价值载体,具体是什么并不重要,都是相似的操作模式。
当理清茶叶炒作的思路时,冼耀文不知不觉给所有茶树施完了肥,挑着粪桶来到不远处的小溪,涮洗干净粪桶,又洗了一把脸,清清爽爽地来到陈阿珠身前。
陈阿珠解下脖子上的毛巾,为他擦拭湿漉漉的脸庞,“今天不做生意,我陪你喝点。”
“下次喝,我和人约好晚上谈事情,你陪我一起去。”
“我去不好吧?”
“一个角头,谈的就是客运生意。”
“大桥头的蔡金涂吗?”
冼耀文诧异,“你怎么猜到是他?”
擦完脸庞,陈阿珠给冼耀文擦手,“杜月笙出殡的消息传到了台湾,有人说起的时候,都会说到你。”
冼耀文淡笑道:“是好话吗?”
陈阿珠点点头,“都是好话,不过……我猜是有人故意传的。”
“你真聪明。”冼耀文捏了捏陈阿珠的脸颊,“靠打听就能猜透这么多事。”
陈阿珠朦胧的眼睛变得水汪汪,“我也是见过世面的。”
“杜月笙是会做人,但混黑道怎么可能没几个仇人,虎落平阳被犬欺,他一走,若是没人撑杜家一把,杜家人只能夹住尾巴做人。”
“你和青帮有关系?”
“以前我可没资格攀这株高枝。”
“那你的夫人为什么又给黄金荣的媳妇站台?”
“你是说金富贵控股?”
“对呀,1000万美金,好大的声势,居然带着李志清。”
冼耀文将薅锄等农具都扛上自己的肩,拥着陈阿珠下山,“李志清实际拿了600万美元出来,这笔钱我可以用来钱滚钱,赚的钱只需给李志清一半。”
“原来是这样,李志清挺有钱呀。”
“黄金荣在上海滩混了几十年,有点家底很正常。”
“也是,我听说报纸上刊登的消息提到你夫人的名字是‘周若云’,不是‘冼周若云’,也没有提到你的名字。”
冼耀文呵呵一笑,“你找的人知道还挺多。”
“做贸易的,经常去香港。”
“哦。”冼耀文颔了颔首,“故意的。”
“你不想太出名?”
“嗯。”
下了山,两人登上竹簰,划到一个僻静处,穿着衣服在溪水里嬉戏一会,接着回到店里,进入地下室隔间,给一口大锅加上水,灶膛里点上火,做一道文火慢炖狗男女。
锅不小,但不能同浴缸相提并论,两人只能以别扭的姿势浸在锅里,大半身体裸露于空气。
陈阿珠拿一块毛巾给冼耀文擦拭身体,冼耀文闭着眼睛细声道:“你这里隔间这么多,像是孙二娘的黑店。”
“不要胡说,这里曾经是台湾义勇队的一个据点。”
“台湾义勇队不是在浙江金华成立,战时主要在浙江、福建活动吗?”
“在台湾也有人负责情报,盟军几次轰炸,地图都是台湾义勇队提供的。”
“你阿爸?”
“我阿爸是其中一员,在浙江打过几年游击,后来犯病回来负责情报工作,44年被叛徒出卖,我阿爸那个小组的成员都被抓了,只有我阿爸不等被抓就老了,没有遭罪,但村里受了牵连,大多数年轻人都被抓了壮丁。”
冼耀文睁开眼,转头朝陈阿珠脸上一瞥,“被抓壮丁是什么时候的事?”
“45年年初。”
“哦。”冼耀文重新闭上眼。
无论何时何地,战时征兵多少带点“抓壮丁”色彩,二战那些年,苏联踊跃报名参军打德国鬼子的场景可不多见。
父母都心疼孩子,是个人都会怕死,除了苏联广电(国家广播电视委员会)特种大队等几支队伍杀德国鬼子跟玩一样,其他队伍都不太行,每场战斗都得拿人命填,一旦穿上军装,家里立马可以准备发丧,基本不带白费工夫。
阵亡率居高不下,就甭拿亡国奴来忽悠,好死不如赖活着,德国小鬼子再坏,也没收税到2011年不是,谁坐克里姆林宫都要收税,给谁交不是交。
正因为征兵对象觉悟不高,为了征兵,很坏的德国小鬼子,被宣传得更坏,征兵也要上点强制手段,第一次上战场,也需要具备督战作用的队伍扛着机枪如临大敌。
当然,苏联没有名字是督战队的队伍,就是名字相似的也没有。
就像消灭失业最好的办法是政府文件里不使用“失业”这个词,用其他云遮雾绕的词汇代替,失业没了,失业自然就没了。
冼耀文对小鬼子当年在台湾的征兵制度有所了解,45年以前,都是主动报名、择优录取,要经过身家调查、笔试、口试三重筛选,录取率只有0.24%。
当然,主动报名有点水分,1937年至1940年那一段水分少一点,小鬼子各处战场势如破竹,阵亡通知也未漫天飞,家里有个人当兵能获得不少实惠,牺牲一个,幸福一家,何乐而不为。
而且,小鬼子顾忌台湾人,台湾兵源主要派遣到东南亚,派往大陆的以非战斗人员为主,扛枪的也有,但那些都是“天皇的好子民”,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同法国外籍军团相似,蛮照顾炮灰的情绪。
但随着战局失利,征走十个挂八个,主动报名的水分越来越大,到了1944年,战局恶化,兵源枯竭,小鬼子索性不装了,1944年9月宣布全面强制征兵,1945年1月正式执行——17-40岁男性,无重大疾病者必须服役。
不过,铁律尚有一丝人情味,极少数技术人员、教师和家庭唯一劳动力可申请缓征。
客观地讲,小鬼子在台湾执行的政策,可能比满清对汉人要仁慈一点,1945年之前说小鬼子抓壮丁有失偏颇,吃相比苏联对加盟国要好看多了,民间的抵触情绪算不上多大。
陈阿珠说到抓壮丁,触发了他的警觉,陈阿珠跟过姜般若的经历,本就预示着她很可能有隐藏身份,但他并不想深究,不管什么身份,能为他所用就好。
不过,不经意间的一些词汇可能暴露一个人的政治倾向,他可以不在乎陈阿珠的隐藏身份,但在乎她聪明的表象之下是否掩盖着蠢相,也就是平时看着聪明,关键时刻会犯蠢。
还好,陈阿珠将话圆了回去,“1945年抓壮丁”的说法从她嘴里出来,能说得过去。
“就因为抓壮丁这事,我在村里的人缘不大好。”
“不会是被送去太平洋岛屿了吧?”
“被送去冲绳岛当军属(军事辅助人员),有几个没回来。”
“运气挺差。”
“是啊,一半饿死,一半病死。”
冼耀文将陈阿珠搂进怀里,“过去的事就不要多想了,我帮你擦身子。”
两人在铁锅里并未磨蹭多久,火一直烧着,水温很快逼近能烫猪毛的程度,加了几次凉水,锅里实在装不下了便作罢。
随便弄了点吃的,等吃好,两人进了陈阿珠的闺房。
冼耀文帮陈阿珠抬出压在最底下的木箱,陈阿珠从木箱里取出一件黑色的定制旗袍——领子很高,几乎能遮住整条脖子,上身紧致,能凸显身材,从腰处往下却如长裙,裙摆长至垂地。
陈阿珠换上,冼耀文觉得有点眼熟,“你这一身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不是在《良友》上见过?”
“有可能,记不清了。”冼耀文上前帮陈阿珠整理后背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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