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捞尸人
“囡女,拜见家主!”
“长河,拜见家主!”
随之而来的,是整座柳家祖宅邪祟的集体魂念声浪:
“吾等拜见家主!”
李追远走到润生身边:“润生哥,提前关闭气门,减少恢复时间。”
“嗯。”
润生提前结束了气门全开状态,瘫坐在地。
长河抬起手,指向润生,真有一条晶莹的河流被从祖宅内一处区域拘起,向润生流淌而来。
河水中,肉眼可见各种仙药灵草,凡是受伤者,只需进入这条河里浸泡,那相对应的药效会自发流入其体内,为其治疗。
而这,应该只是这个中年人本体的一小部分,大概是其为了融入柳家祖宅,特意分化出的疗伤之河,其最早的真实一面,当是汹涌激流,噬人没村。
李追远没开口阻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条河流在即将触碰到润生时拐弯回流。
中年男子面露苦笑。
自家江上人,他不得帮其治疗,除非家主在点灯前,提前把他这条河,分契出去。
他本意是想家主开口阻止,他再出言惋惜,顺带展露一下自己的真实面目与实力。
囡女看向阿璃,笑道:
“柳璃,你还记得我么,你小时候我可含过你。”
阿璃点了点头。
囡女在柳家历史上,以脾气古怪著称,最喜欢吓唬柳家小孩子,常常把小孩子吓得心神崩溃,得由柳家长辈出手安抚回神。
可她因身份尊崇,柳家人也奈何她不得,并且她还有自己的一套理论,那就是禁不住她吓的孩子,也没什么出息,不如早早淘汰。
别看她个头矮小,可一旦张嘴,能轻易将一座院子“吞噬”。
柳大小姐小时候,想逃避族老安排的课业,就会专门找她,让她将自己吞进去,好避开族老感知,安心懈怠。
这种主动找自己吞的小孩,让囡女喜欢得不得了,也为后期争夺传功师父的位置,不惜与它们大打出手埋下伏笔。
柳玉梅带着年幼的阿璃回柳家祖宅短住时,囡女也来到屋外,对着昔日梅丫头的孙女,一口吞下。
结果吞之前,阿璃坐在小板凳上双脚踩着门槛,吞之后,阿璃也是这个姿势,毫无变化。
囡女将阿璃吐出后,回到自己的洞府,发出连续整月的怒吼咆哮:“你们这帮狗娘养的杂碎!”
她能感知到阿璃的可怕天赋,不在当年梅丫头之下,可这门庭瑰宝般的孩童,却被外头那帮杂碎集体诅咒恫吓得,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囡女面带期待地对阿璃伸出手。
阿璃没动。
女孩对囡女没有感情……女孩对她的唯一印象与接触,就是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天黑了又亮了。
李追远抓住阿璃的手,放在了囡女手中。
少年能感受出来,其它邪祟是对柳家有感情,而这尊邪祟,对柳奶奶以及顺延着对阿璃,有着浓郁的长辈情愫。
“阿璃,你去听老人家说说话,陪陪她。”
阿璃点了点头。
李追远:“萌萌,你陪着一起。”
阴萌:“明白。”
囡女握着阿璃的手,目露促狭地看向李追远。
显然,她察觉到阿璃和少年之间的羁绊不一般。
李追远:“长辈,当有长辈的样子。”
囡女:“家主,可否允许我以长辈的身份对您说句话?”
李追远:“不准。”
囡女:“……”
一只粉拳攥紧,囡女嘴唇嗫嚅,她刚才想以长辈身份警告少年若是以后辜负我家柳璃我就把你一口吞下,谁知没得到满足。
李追远知道她要说什么,但“吞下”这个词,在少年这里属禁忌,严格意义来说,柳家四大邪祟里,他最不怕的就是眼前这位囡女。
其那可怕的天赋能力,若是对自己施展,那自己就会让她见识到,什么才叫真正的吞吃。
鼓起勇气,瞪了一眼家主,囡女马上收回视线,拉着阿璃道:
“走,我洞府里有好多宝贝,你看上哪个,就……多看看。”
阴萌跟着一起,加入到去看看行列。
李追远看向中年男子:“引路,去祠堂。”
“是。”
少年环视四周。
所有窥视的“目光”,全部退下,各自隐藏归位。
林书友被留下来照看润生,谭文彬陪着李追远顺着河流指引去往祠堂。
当少年离开后,南翁的虚影再度出现在原地,润生坐着它也坐着,就这么看着润生笑呵呵地抽着旱烟。
柳家祠堂位于一座峡谷中央,四周云海水汽可成地面,供人踩行而入。
峡谷两侧崖壁光滑如玉,却有一竖排的细小坑洞,被衬托得无比突兀。
长河察觉到少年的目光,叹了口气,道:
“这是当年,秦家那小畜……秦龙王潜入柳家,爬壁去祠堂的路径。”
秦柳联姻被柳家阻止,年轻的秦公爷就在柳大小姐的帮助下,偷偷潜入柳家。
但就算过了层层关卡,到了这儿,面对这风水格局,实在是太难为秦家人了。
这最简单的一步,秦少爷还真就过不去,只能用最笨的方法,爬悬崖。
那一竖深不见底的细坑,就是秦少爷攀岩时留下的落脚点和手抓点。
李追远:“一段佳话。”
长河苦笑道:“对那位秦龙王,我觉得自己空活岁月;但那位秦少爷,还是太不像话。”
水汽凝结成冰,长河请李追远前行。
就在少年刚刚踏上冰面时,远处,强横的风水气韵直冲天际。
是白姑所为,她正在给秦家祖宅的邪祟,发去讯息。
刚刚被李追远震慑下去的柳家祖宅,氛围再度活跃。
哪怕是少年身边的长河,嘴角也挂起笑意。
很快,祖宅上方有气旋垂落,这是秦家邪祟传来回讯。
囡女的声音响彻:“白姑,问它们家主为何不练武!”
白姑再度朝上释出风水气韵。
等再有一道气旋垂落时,南翁的笑声响起:
“白姑,继续问它们,家主为何不练武!”
可以想见,秦家那边不管传来什么,柳家都以此作回应。
谭文彬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大哥大,咂舌于这话费之昂贵。
一来一去的,燃烧的可都是以百年计,真是应了那句话,活着,就为争一口气。
长河:“请家主见谅,实在是我柳家,憋屈太久了,一时情难自抑。”
李追远没说什么。
秦家那半尊白虎应该能瞧出来,自己为何不练武,但白虎不会参与到这种游戏。
少年也不打算对此进行解释,倒不是担心这帮邪祟怕引火烧身对自己抗拒抛弃,而是担心一旦被它们知道真相,马上就被它们激动地推举为盟主。
走入祠堂。
李追远眼前一亮,这次轮到谭文彬学起了阿友,发出一声:“哇哦。”
各家龙王门庭的祠堂已去过不少,可还是被柳家祠堂的布置,给惊艳到了。
在这里,种植着一棵棵柳树,每一棵柳树代表着柳家历史上的一位龙王。
树上雕刻牌位,树下洒落翠辉,凝出一道道龙王生前姿态。
他们的灵,早已不在,可看起来,他们却一个个无比鲜活。
当你走近一棵柳树时,其虚影甚至会转过身,将目光落在你身上,宛若真实。
进来后,李追远下意识地去搜索柳清澄的那棵柳树,无它,实在是印象深刻。
第一眼扫过去没找到,第二眼是通过柳树上的牌位刻字发现的。
因为柳清澄并非是故事经历中的那种强势凌厉模样,她的身影背靠着柳树坐下,目光瞥向另一侧,像是在做着某种追思,给人以内敛文静之感。
谭文彬的眼神更好,可他还是找了三圈,最后还是顺着小远哥的目光,找到了目标。
蛇眸当即一瞪:这居然是柳清澄?
成为龙王后,上岸灭门复仇,哪怕成为龙王之灵也暴脾气不改,动辄削长老胡须的柳龙王,日常状态,竟给谭文彬一种班级长发柔静女同学的即视感。
似乎是因为被注视太久了,柳清澄转过头,看向这里。
虽只是虚影,可这一瞬间,仿佛能感受到目光中深藏的骇人锋锐。
谭文彬闭上眼,身上冒起了虚汗。
李追远对柳清澄点了点头。
祠堂深处,也就是龙王柳环拥之中央,有一面如潭面的平台,平台上置香案,供人在此祭拜龙王。
李追远从长河手中接过香,诚声道:
“柳家当代家主李追远,在此焚祭柳家先祖龙王。”
当少年将燃香插入香炉时,脚下平台发出异光,所有柳树的翠辉都变得浓郁,树下一道道龙王虚影,集体面朝李追远,像是在见证着新一代家主。
等少年礼毕,诸虚影则复回原态。
李追远的目光,落在了身前平台。
这很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而柳树下的龙王虚影和互动,都是由其记录和引导,这才使得他们能栩栩如生。
长河:“家主,此乃天机镜。”
李追远:“天机镜……”
见到少年如此神情,长河心里很是自豪,看来家主在秦家,没有见过此等好东西啊。
长河不知道的是,这位家主在秦家时故意以阵法遮蔽,压根就没敢去看那些好东西。
也就是现在富裕了,心态平和了,这次进柳家祖宅时才没再故技重施。
李追远真正思忖的,是天机镜的另一个名字,它又叫——昆仑镜。
相传,昆仑镜拥有洞察天机、知晓古今的能力,换言之,就是能突破时间与空间的制约。
在神话传说中,它为西王母所有。
当然,它出现在这里,被柳家先人当作祠堂布景,也不算太令人诧异。
李追远拜大帝为师,逼死过旱魃,甚至连其自己本人都是菩萨,神话滤镜早就在少年这里碎了一地。
保不齐那位传说中的西王母,也是哪尊长生邪祟,以龙王柳当年底蕴,哪一代龙王灭了一尊神话人物,倒也不算稀奇。
李追远:“是哪位辈分高远的先祖,带回祖宅的么?”
长河:“回禀家主,并非如此,此镜,乃柳清澄龙王自昆仑秘境带回。”
李追远闻言转身,再次将目光落在柳清澄的虚影上。
按清安的说法,龙王陨得越早,有可能代表其越强,陨落得很早的祁星瀚曾斩杀过全盛时的旱魃,而柳清澄,是能和祁星瀚比拼陨落速度的。
李追远先前猜测这昆仑镜是古早先祖带回,是觉得只有这样才方便拓印进所有龙王身姿,柳清澄在柳家龙王辈分里并不算高,既然这镜子是她带回安置的,那应该是通过龙王之灵进行的拓印。
“柳清澄龙王,当年可曾对此镜留下过其它言语?”
成就龙王之位后,代天行道,这就使得龙王的真实经历成为某种禁忌,关于龙王生平的记载方式,很像是谭文彬每一浪后给柳奶奶讲的故事。
就如同李追远的走江故事可以流传,但少年自己写的《走江行为规范》并不适合存在,魏正道的《江湖志怪录》也是规避下的版本。
长河:“禀家主,柳清澄龙王性格洒脱,并不喜欢留太多记录。”
李追远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她懒。
长河:“但在安置这面天机镜时,我曾出手对其进行抛光,发现……”
话说到这里,长河身影出现了波折,像是河面泛起涟漪。
他看向李追远,感知到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将介入进少年的因果。
李追远对他点了点头。
长河换了种说话方式,道:“镜乃呈现,却非唯一。”
李追远听懂了,不是因为这面镜子能照出什么特殊而神秘,而是这面镜子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它曾被某种神秘照过。
长河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身影上的波澜压制平静,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在李追远的视线中,长河自双脚开始,有血色不断向上蔓延,像是柳奶奶触犯因果反噬后的咳血,它也在做着一样的事。
“家主,用以抛光的流水,曾替我记录下柳清澄龙王对着这面镜子发出的一声感慨,
她说,
那里死着一尊……大恐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