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你们把农民当作什么?以为是圣人吗? 我在俄国当文豪
儘管心中或许早就有了类似的模模糊糊的想法,但米哈伊尔这么一说后,托尔斯泰才突然感觉自己那些模糊的念头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
虽然確实有些莫名的激动,但托尔斯泰面上依旧维持住了平静和漫不经心,在平息了一阵心情后,他就开口说道:“感谢您的建议,我会试一试的。”
“等您写完后,欢迎您投稿给《现代人》。”
米哈伊尔笑著摆了摆手,接著便顺著刚才的话又多谈了几个文学上的问题,而事到如今,屠格涅夫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文学上也算是耕耘多年,於是两人很快就也加入到了这个话题,並且很乐意给托尔斯泰这个初学者一些建议。
而看著这样的场景,米哈伊尔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难绷的,毕竟严格来说,由於复杂的个人关係以及彼此审美理念、对社会人生看法的不同,他们对於彼此的文学创作的评价也相当复杂和多变。
像在1856年初,陀思妥耶夫斯基尚在西伯利亚时,他就在给迈科夫的信里给久別重逢的俄国文坛做了一次排名:“我最喜欢屠格涅夫,只是遗憾的是,在他的巨大才华之中有许多不连贯的地方。我很喜欢列夫·托尔斯泰,但在我看来,他写不出很多东西(不过,我也许会看错)。”
面对《战爭与和平》,陀思妥耶夫斯基嫌这部作品里面的心理描写太多。
在1875年2月,陀思妥耶夫斯基甚至说《安娜·卡列寧娜》:“小说相当枯燥,远非什么了不起的作品。我不明白他们因何讚赏。”
至於托尔斯泰,在后来当屠格涅夫把自己的得意之作《父与子》拿给托尔斯泰读时,托尔斯泰没读几页便进入了深沉的睡眠当中。
而面对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说:“读陀思妥耶夫斯基,惊讶於他的草率、虚偽和杜撰。”而次日他又说:“快速读完了《卡拉马佐夫兄弟》第一卷,有许多好的地方,但非常不连贯。宗教大法官和佐西马的遗嘱。”
至於屠格涅夫,由於私人关係的变化,他同样没少批评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但在晚年,他还是承认托尔斯泰的才华和伟大,而当托尔斯泰晚年陷入精神危机,也越来越不关心写作时,屠格涅夫在临终前的信如此呼吁道:“你正在离开文学,而走向一种“神秘的伦理学”......回到文学活动上来————要知道您的才赋秉承於自然万物所来自的地方————俄罗斯国土上的伟大作家听从我的请求吧!”
差不多就是:“求你了,托尔斯泰回来吧,求你了。”
只可惜托尔斯泰最终还是未能来上一句:“lamback”,我是后背,我是自行车...
而不管后来如何,至少在此时此刻,在米哈伊尔这里,性格各异的三人交流的还算愉快,除了文学以外还谈了很多其它东西。
聊著聊著,屠格涅夫便想起了托尔斯泰刚才说的话,於是他看著这个稍微有些粗野的年轻人好奇的问道:“您刚才所说的农奴问题是指什么?难道您在自己的领地做了什么尝试吗?”
“我已经继承了我们家的爵位、土地和农奴,在米哈伊尔先生的作品以及其它一些东西的影响下,我在刚继承这些东西后便想著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或许是因为在米哈伊尔这里並且现场气氛很好的缘故,托尔斯泰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诉说了自己前阵子的苦闷和一肚子苦水:“我在做出这个决定后,就从大学退学,回到了我的家乡,我试著为农民盖房子,採取减租减役的措施,让农民受教育,发扬道德,纠正他们的恶习.....
但是,农民们並不能理解我的行为,他们不相信我的诚恳,不愿为自己好好干活,似乎还在猜疑我的慈善措施背后是不是掩盖著不可告人的目的,为此他们拒绝接受我的种种恩惠,我觉得我的这些改革措施已经要失败了,我真的不明白我该怎么办才好了.
“”
“怎么会这样?”
听到这里的屠格涅夫既惊讶又同情的回道:“您寧愿损害自己的利益也要帮助他们,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我其实有跟您一样的想法,我想著等我继承家里的產业时便解放他们,让他们得到自由......这样的行为到时候也会招致不理解和反对吗?”
“或许是会的,您瞧,不仅农民们不理解,就连我的亲戚朋友们也不理解。”
年轻的托尔斯泰发出了一声鬱闷的嘆息:“他们说农民就是这个样子,我的那些想法和措施压根就是行不通的,可我还是想做一些我能够做到的事情......究竟应该怎么办呢?”
托尔斯泰和屠格涅夫说著这些话的时候,也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米哈伊尔,似乎想从米哈伊尔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一样,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米哈伊尔只是露出了一个有些讽刺的笑容,然后开口说道:“你们把农民当作什么,以为是圣人吗?简直笑话,农民最狡猾,表面忠厚但最会说谎,不管什么他们都会说谎,每一个人都是冷酷的投机者和圆滑世故者......听著,所谓农民,最吝嗇,最狡猾,懦弱,坏心肠,低能,愚昧......
”
像上面这段话,大概会是如今俄国大多数地主內心最真实的想法,也会是除了俄国以外、除了这个时代以外很多人的想法,而就在米哈伊尔的这段有点情绪的话令托尔斯泰和屠格涅夫感到诧异和有些不能忍受的时候,米哈伊尔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但是————是谁令他们变成这样的?是地主,还可以是很多人......为了自己,为了其它东西,蹂田地,恣意劳役,凌辱妇女,杀反抗者,你叫农民怎么办,他们应该怎么办?
而像这样度过了几百年后,有人说要给他们自由,有人说要让愚昧的他们换一种生活方式,他们应该怎么办?欢天喜地的接受吗?兴高采烈地奔向新生活吗?”
当米哈伊尔將这段话说完之后,现场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许久之后,米哈伊尔这才看向了已经完全愣住的托尔斯泰道:“您的心是好的,我也很赞成您这样做,但是我希望您还有更多人知道的是,农民不是命中注定要跟你们走的......这会是非常漫长的一个事业,也需要更多的耐心,无论如何,还是希望您继续做下去吧。”
在这番话过后,又是漫长的一阵沉默,过了很久很久,屠格涅夫才终於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嘆息:“这需要多么漫长的时间,要做多么久的事情啊..
“”
“屠格涅夫,每个人能做到的事情是不同的,也不能指望每一个人都全心全意,但想让有些事情越来越好,每个人出自己能出的力就好。”
米哈伊尔接著说道:“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倘若有了炬火,出了太阳,我们自然心悦诚服的消失。不但毫无不平,而且还要隨喜讚美这炬火或太阳;因为他照了人类,连我都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