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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迁店

“起驾——”

宴饮罢,欧阳修夫妇及其四子,与诸公一同出府恭送,赵禎在一眾內侍和禁卫的扈从下起驾回宫。

待御驾消失於巷陌尽头,文彦博六人也各自登车告辞而去。

欧阳修目送眾宾车马轆轆远去,隨后收回目光,扫过一旁长子时,脸上笑容尽敛,冷哼一声,拂袖回府。

欧阳发心里苦,此宴宾主尽欢,他这个局外人反而成了唯一的“受害者”。

“唉!”

人与人的悲喜並不相通,欧阳发仰天长嘆时,灶房里已是一派欢天喜地的氛围。

孙兴所献插食深得官家嘉许,经吴铭指点后雕刻的鸿雁尤为出彩,孙鐺头及一眾灶房杂役均获官家赏赐,无不欣喜若狂。

能得此殊荣,自是沾了吴掌柜的光。

孙兴道谢不止,眾人亦殷勤相助,將一应器具搬抬至餐车,送吴铭一行自偏门而出。

榜一大哥出手依旧豪阔,此番又付了百贯宴席钱,此外还特赐吴记川饭酿酒沽卖之权,相较之前赏赐的衣、羊羔酒等,这才是吴铭真正需要的。

拿到“营业执照”固然是好事,但这只是第一步,本朝的榷酒政策对民营酒业有严格的规定,不可不守。

榷酒政策即酒类专卖政策,这一制度自汉武帝始,后经不断完善发展,到了宋代,已成为朝廷极其重要的財政来源,仅次於两税、榷盐而居第三位,其岁入总额比榷茶收入要大数倍。

宋代的榷酒制度主要分为榷酒制、买扑制和榷曲制三种。

榷酒又叫官榷法,既禁造曲,又禁酿酒,一律由官办“酒务”造曲酿酒,酒户只能从酒务批发官酒零售。

买扑指酒户以竞价的方式承包官营酒场的经营权。

北宋实行买扑制的地区多在乡村或人烟稀少处,这些地方“岁或荒俭,商旅不行”,往往“岁课不登”,收入微薄,没有发展前途,故召人买扑。

榷曲,即对酒麴的专卖,酒户可从“曲院”买曲自行酿造。

北宋实行榷曲制的地区仅限於四京,通过垄断酒麴的生產和销售攫取高额利润,其中数东京曲院的规模最大,岁入高达四十万贯。

开国之初,东京的曲价大约一百五十钱每斤,如今已涨到二百余文,而一斗小麦才卖六十文钱,每斗小麦可以造出六斤四两曲,估算下来,官方的曲价比小麦价格的十六倍还多。

吴记川饭虽然拿到了经营许可,但想酿酒沽卖,就必须先从曲院买曲,否则,按照本朝律法,凡民间私自造曲,都要被处以苦役、徒刑,甚至死刑。

按吴铭的想法,自然是掛“宋曲”卖“今酒”。现代的酒水无论是品类还是风味,都全方面碾压宋酒,再冠以“秘制”二字,卖出高价不成问题。

只不过,酿酒需要时间,短期內上不了市。

至於赵禎提出的第一坛酒送入禁中的要求,吴铭一时还真不知道该送什么酒,慢慢考虑吧。

六人一车打道回府。

“吴掌柜!今日又给官家烧饭去了?”

如今的吴记川饭已经名声在外,只要驾著这辆餐车,穿著这身工作服,无论走到哪儿,都有人热情地打招呼,得亏宋代不流行合影签名啥的,尚且应付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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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原路返回吴记,远远地看见店门口候著一人,手里各拎一坛酒。

“吴掌柜!”

张铁嘴快步迎上,满面笑容。

得知吴掌柜在欧阳学士府上为官家烹製宴席,他立刻又去买了两坛羊羔酒,別的东西吴掌柜也不缺,唯独羊羔酒,既上档次,又实用,还能长期储存,送礼最合適。

他哪里知道,这礼物对吴铭来说纯属鸡肋。

“张兄破费了!下回来別再买酒,若觉两手空空,过意不去,將《无名氏传奇》的原稿送来便是。”

按两界门的慢递规则,张铁嘴赠送的原稿能寄到现代也说不定,这玩意儿相当於吴家“老祖”的传记,价值或许比不上二苏的字、醉翁的匾、崔白和李瑋的画,但对吴氏门宗的建立意义重大。

张铁嘴一口应下,回去誊抄一份便是,不过小事一桩。

“张兄且在店堂稍坐。”

眾人將餐车上的器具搬回厨房,吴铭回到后厨,看向两界门。

【上门做菜订单已完成,请確认!】

“慢递”选项中,又多出一幅可以寄到现代的《雪景山青图》。

赵禎的累计消费也一举突破三十万!

五人领了工钱,各自回家,餐车仍由孙福顺路送至何双双府上停放。

隨后进入访谈环节。

张铁嘴如愿探得今日烹宴始末,顿觉文思泉涌,兴冲冲回家撰写新篇不提。

吴铭关上店门,取来帐簿。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又到了喜闻乐见的月末结算时刻。

这个月接了赵禎的两个大单,收入较上月多了两百余贯,扣除一应成本及税钱,本月净盈利突破四位数!

加上十月的结余,现有积蓄已超三千贯!

快哉快哉!

与此同时,內城景明坊,贾府。

吴记川饭获赐酿酒权一事已传入贾昌朝耳中,听闻此事乃欧阳修提议,不禁放声大笑:“为老夫作嫁衣矣!”

遂將提前擬好的札子稍作修改,只待明日呈於御览。

兴国寺客院。

消息灵通的林希已將吴掌柜受邀至欧阳学士府上为官家烹宴之事告知二苏。

兄弟二人相顾惊愕。

这才过去多久,竟连官家也成了吴掌柜的座上宾?!

惜哉!不知这期间又错失多少珍饈!

“我倒是偶尔往吴记一探,近来的確推出不少新餚,譬如那……”

“我不听!”苏辙立刻以手捂耳,“子中兄休要乱我向学之心!”

眼下距省试仅剩月余,兄弟俩一心扑在经卷上,无暇他顾。

但在开考之前,终归得去吴记川饭走一遭,喝一碗及第粥,吃一尾鲤跃龙门,討个好彩头。

冬至看罢官家出巡,三苏已將这个日子定在腊月十九,彼时正值苏軾二十岁生辰,冠礼或可从简,但不能没有,又恰逢省试在即,权当考前明志。

苏辙不无担忧:“如今的吴记川饭显贵盈门,我二人既无功名,亦无財资,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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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軾正色道:“吴掌柜並非重利轻旧之人,你我是吴记首客,只须陈明缘由,他定会盛情款待。”

话虽如此,吴记生意火红、雅间一席难求是不爭的事实,须得提前预定才是。

一念及此,断然道:“我明早便去吴记订宴!”

苏辙狐疑地盯著兄长,以他对哥哥的了解,此去必然会顺道吃顿便饭。

他略显迟疑,心里有两个声音在交战,终是邪恶的一方占据了上风:“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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