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兄弟 一百年前我死了
第252章 兄弟
崔九阳在刘敬业的小院中,安心住了四五天时间。
刘敬业这人,確实不错。
明明自己有一大摊子事要忙一一收购一个货站,並非简单地掏出钱来买定离手那么轻鬆,其中要考量位置优劣、人脉关係梳理,还要应对其他商行的明爭暗斗,故而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每天帮崔九阳留意寻找合適的马帮车队。
虽然日子忙碌,但刘敬业脸上总是掛著难以掩饰的笑容,因为此行哈尔滨,他的收穫已然远远超出了最初的想像。
不过今天,崔九阳却发现他格外的开心,那股子兴奋劲儿简直要溢出来,不知情的人见了,怕是要以为他怀揣几块大洋出门,便买下了半个哈尔滨城。
崔九阳正待开口询问,却见刘敬业身后跟著的小伙计,手里大包小包提著不少东西。
小伙计身旁,还跟著一个扫眉耷拉眼的少年。
刘敬业一进院门,见崔九阳正站在院中,高兴地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洋溢著显而易见的兴奋,大声说道:“崔兄,崔兄!今日兄弟我有大喜事!”
“哦?什么喜事?快,兄弟,你细细讲来。”
崔九阳一边与刘敬业说著话,一边面色玩味地看向跟在伙计身旁的那个少年。
那少年先前迈进院门时,虽然有些沮丧,但脸上也是带著笑的。
可一进门来,猛地看见崔九阳,先是眼睛猛地一眨巴,隨即猛的低下头去,还把脸彆扭的瞥向了一旁。
刘敬业哈哈大笑,转身一把將那少年拉到自己身旁,亲昵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向崔九阳介绍道:“崔兄,这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今日在街上,竟让我意外碰见了!”
崔九阳脸上也露出真诚的笑容,拱手道:“呵,竟有这等巧事!真是恭喜恭喜!”
他目光转向那低著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少年,和声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支支吾吾了半天,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叫刘三。”
旁边的刘敬业一听,老大不乐意了,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佯怒道:“怎么还说你叫刘三呢?
今天咱们见面的时候,我不就告诉你了吗?你有大名!你叫刘敬堂!重新说,告诉崔兄你叫什么名字?”
这曾在山海关到奉天的火车上,偷了苦力几枚大洋的少年—一刘三,此刻心中五味杂陈。
他也万万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与崔九阳重逢。
明明今天与亲哥哥相认,是件天大的喜事,可碰见崔九阳,却仿佛又將他拉回了从前那段顛沛流离、靠偷吃扒拿度日的窘迫境遇中去。
他突然觉得有些羞愧,有些无地自容。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產生这种感情。
以前,他作为一个流浪儿四处偷东西时,从未觉得有何不妥,甚至偷得理直气壮。
如今,他找到了亲哥哥,仿佛一下子成了个“正经人”,心中便对自己过去小偷的身份生出了强烈的排斥与厌恶。
此刻突然碰见这曾当场抓包过他的崔九阳,对方明明只是面带笑容地看著他,他却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般,所有的不堪都暴露无遗,难受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虽然今天与哥哥的碰面,也不是如何的光明,但在一个外人面前,却更令他窘迫。
他一时之间真是手足无措,明明刘敬业让他重新自我介绍,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低著头,用力地咬著下嘴唇。
刘敬业自然不知道崔九阳与他这个亲弟弟之间还有过那样一段插曲,见弟弟如此,只当是他过去受了太多苦,才养成了这般木訥棒槌的性格,心中不由难受,想著以后定要好好补偿和照顾他。
崔九阳何等眼力,自然將少年心中的难受与窘迫尽收眼底。
他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扶住了少年瘦弱单薄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咱俩头一回见面,我叫崔九阳,跟你哥哥是好哥们,你以后便叫我崔大哥便是。”
听见崔九阳如此说,少年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中瞬间充满了感激与惊喜的亮光。
他先是飞快地看了刘敬业一眼,见哥哥脸上带著鼓励的笑容,又转回头来看向崔九阳,露出一个略显靦腆却真诚的笑容,说道:“好的,崔大哥!你便叫我敬堂吧!”
那伙计手中提著的大包小包,都是刘敬业特意採买的。
今日意外寻回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他心中欢喜无限,自然要买些好酒好肉,好好庆祝一番。
崔九阳见此情景,本想寻个藉口,自己到外面饭馆隨便吃点什么,不打扰他们兄弟团聚。
可那刘敬业岂能放他走?
一番连拉带拽,硬是將他按在桌子旁,非要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顿涮锅子。
窗外天色已暗,屋內点亮了油灯,光线温暖而昏黄。
一张四方八仙桌摆在屋子中央,桌上正中,稳稳地放著一只炭火铜锅。
刘敬业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崔九阳,右手边是新认回的弟弟刘敬堂。
那小伙计则坐在刘敬业对面,正殷勤地往桌上摆放著一盘盘切好的肉菜。
这铜火锅的锅身,是錚亮泛红的红铜所制,中间高高支起一只烟囱,烟囱里早已放好了烧得通红的炭块,正散发著融融暖意。
在烟囱周围与锅壁之间,是一道深深的围槽,此时围槽中已倒满了清水,水里沉著几根羊骨头,泡著些酸菜。
锅中骨汤被炭火一烧,正发出“咕嘟咕嘟”的欢快声响,热气裊裊升腾。
伙计將所有菜著都准备妥当后,便顺手將屋门关上了。
这一下,整个屋子的氛围便瞬间活了过来。
窗外北风依旧凌厉,时不时吹得窗欞和门扇“哐当哐当”作响,可屋內,火锅所散发出来的浓郁暖意与诱人香气,仿佛浓得化不开,在屋子中央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將那刺骨的严寒牢牢地挡在了外面。
火锅的香味,是极具层次感的。
初一闻,最先钻入鼻腔的,是一股霸道而醇厚的肉香,那是来自锅底吊汤所用的羊骨。
细细品味之下,便又能察觉到一丝来咸鲜,那是干海米与瑶柱在慢燉中默默贡献出的鲜美。
当然,最画龙点睛的,莫过於其中那股独特的酸冽与清爽,正是来自关外人家必备的大缸酸菜,为这浓腻的骨汤注入了灵魂。
而围绕著这只热腾腾的火锅,四周摆放著的一个个洁白的瓷盘,里头盛著的各色食材,仿佛构成了一道道繁复而精妙的阵法。
阵眼所在,自然是每个人面前都各摆著的一盘薄如纸片、几乎能透光的羊肉片。
肉片切得极薄,红白相间的肌理如同上好的大理石般精致,平铺在白瓷盘中,散发著新鲜的肉香。
其余的阵法节点则眾星拱月般围绕著。
金黄透亮的酸菜丝儿,堆得像座小山;冻得梆硬的豆腐块儿,孔窍分明;还有晶莹剔透、滑韧劲道的粉条;以及泡发好的干蘑菇,自带一股山野的鲜香。
锅中的羊汤既然已经滚沸,刘敬业便迫不及待的率先夹起几片雪白的羊尾油,丟入滚开的汤中,说是“肥肥锅”,能让汤底更加香浓。
等到那些羊尾油在锅中渐渐融化,汤麵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油花时,他招呼大家赶紧开涮!
他当先夹起几片粉嫩的羊肉片,在滚烫的汤中轻轻一涮。
不过几息,那鲜红的肉片便已微微蜷缩,褪去了生色。
他立即將肉片提溜出来,在调好的蘸料中飞快地滚了一圈,便迫不及待地塞进口中,闭上眼睛,满意地咀嚼起来,一副陶醉的模样。
崔九阳自然也不会放过面前这等美味。
先前几天,他们吃的都是货站厨房送来的饭菜。
他也未曾料到,刘敬业不仅擅经商,对吃也颇为在行。
眼前这碗蘸料,便是用芝麻酱、韭菜花、腐乳汁、辣椒油精心调配而成,香气扑鼻。
羊肉片入口的一剎那,香气与口感便同时在口腔中爆发开来。
肉片在齿间弹跳,羊油爽滑,瘦肉紧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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