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2章 兄弟  一百年前我死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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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舌为了细细享受这绝佳口感而被迫大肆咀嚼时,首先铺满舌尖的,是蘸料中芝麻酱的醇厚—那是一切香味的基底。

紧接著,腐乳的咸香与韭菜花的独特荤香便接踵而至,刺激得人津液分泌加速。

而最后收尾的那一缕恰到好处的辣椒油,则彻底打开了味蕾,让人恨不得立刻夹起下一筷子。

更別说那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在口中咬破的瞬间,滚烫的汤汁便会“噗”

地一下爆浆而出。

滑溜溜的粉丝在唇齿间穿梭,好似让人抓不住的游鱼儿。

爽脆清甜的酸菜与白菜,则中和了肉汤的油腻,解腻又开胃。

四人这一吃起来,便再无多余言语,只是埋头苦吃,不住地將食材夹入锅中,煮熟后又飞快地夹起送入口中,周而復始。

不多时,个个都吃得满头大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索性连外套也脱了。

当桌上的食材被风捲残云般一扫而空时,那伙计適时地拿来了汤勺,將火锅中匯聚了所有食材精华的热汤,给每人盛了满满一大碗。

大家捧著热汤碗,“吸溜吸溜”地小口喝著,驱散最后一丝寒意,此时,才终於放缓了节奏,开始敘话。。

在刘敬业与刘敬堂兄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中,崔九阳一边慢慢喝著碗中的热汤,一边终於弄清楚了他们兄弟二人今日意外相认的来龙去脉。

要说小偷这个职业,其中也是大有门道,需要精益求精的。

刘三,哦不,现在该叫刘敬堂了。

他虽然主要活动地点在奉天周围,但他们这个小团伙的消息却十分灵通。

不知从何处听闻哈尔滨此时局势混乱,正是发財的好机会。

当然,他们这群小偷所说的“发財机会”,与刘敬业那种到哈尔滨来低价承接资產的正经商人截然不同。

他们盯上的,是那些顺著中东铁路仓皇逃亡到哈尔滨来的俄国遗老遗少、溃败军官、落魄贵族以及商人。

这些人,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不少金银细软、珠宝首饰等值钱的东西。

他们匯聚在哈尔滨,前途未卜,惶惶不可终日,自然便成了刘敬堂这帮小偷眼中待宰的肥羊。

刘敬堂和他的那一帮兄弟,便是嗅到了这股腥味,立刻乘上火车,一路顛簸来到了哈尔滨。

说起来,他们到哈尔滨的时间,其实与刘敬业和崔九阳只是前后脚而已,这嗅觉不可谓不灵敏。

在哈尔滨待的这几天,他们还真得手了几次,偷了不少钱財。

今天刘敬堂这小子来到货站街,也並非偶然,同样是没怀好心。

他听说货站这边往来交易的商人眾多,携带的现银都不少,便打算来踩个点,看看能否找到下手的目標。

结果,他在一家小饭馆里,看到几个商人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不省人事,隨身的搭褳就隨意放在一旁,顿时起了贼心,没忍住便想下手。

殊不知,这几个行商常年在外奔波,在小饭馆里吃饭是家常便饭,与这家饭馆的老板伙计都已是老熟人。

饭馆的老板一看有个半大孩子贼眉鼠眼地朝那几个醉汉的裕褳下手,当即一声断喝,联合伙计,將刘敬堂抓了个现行。

这年头在外行商的人,哪个不是歷经风浪,见过世面的?

又哪有什么善茬可欺?

这几个喝醉酒的商人,本身是从蒙古来卖毛皮的草原汉子,性格本就剽悍。

喝了酒之后,更是脾气暴躁,加上最近哈尔滨混乱不堪,他们的生意也颇为不顺心,正一肚子火气没处撒。

险些就让一个小毛贼得了手,这还了得?

几个蒙古大汉不禁怒上心头,当即就要把这小偷扒光了衣服,绑在外面柱子上,要用马鞭好生抽打一番,让他长长记性。

这可是冬天的哈尔滨!

虽然只是初冬,但就算是白天,街面上若是泼上一盆水,转眼就能结上一层薄冰。

刘敬堂被扒得赤条条的,隨后被粗麻绳结结实实地绑在了饭店门口的柱子上。

寒风一吹,如同刀子割肉,冻得他牙关打颤,浑身筛糠。

这小子说来也有几分狠劲,眼见那几个蒙古商人已经抄起了马鞭,明晃晃的鞭梢在风中摆动,知道左右是逃不脱一顿皮肉之苦了,竟然也不求饶,反而梗著脖子,破口大骂起来。

他自幼在眾育堂里长大,又在街面上摸爬滚打多年,学了一肚子的污言秽语,口中那是相当不饶人。

骂出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那些不堪入耳的词儿,简直比粪坑里的屎还臭,气得那几个本就暴躁的蒙古大汉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恨不得把这毛贼打死。

这么大的热闹,又是在人来人往的货站街口,自然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其中,便有恰巧路过的刘敬业。

刘敬业正为盘通货站的事情四处奔走,听见这边人声嘈杂,便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跟外面围观的其他人打听了几句,便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他看著被绑在柱子上瑟瑟发抖的少年,虽然知道是小偷行径不对,但心中却还是泛起一丝莫名的同情来。

这孩子长得如此瘦弱,身上几乎没什么肉,將他绑在柱子上的麻绳,看著竟跟他腕子差不多粗细。

他又这么声嘶力竭地骂了半天,脖子上青筋都挣了起来,小脸却被凛冽的寒风冻得一片煞白。

刘敬业本就不是心狠之人,见状,心中更觉不忍,便想上前,进饭堂里將这饭馆的老板请出来说和一番。

这孩子看著也怪可怜的,些许財物,既然未曾丟失,倒不如饶他这回,教训一下也就是了。

他这几步刚迈上饭馆门前的台阶,又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再看了一眼那被绑在柱子上的少年。

这一看,他倏地停住了脚步,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先前他在街对面围观时,只能看见这孩子的正面。

此时到了侧面,才清晰地看见,这孩子的后背上,靠近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块长条形的暗红色胎记,形状颇为奇特。

就看了这么一眼,刘敬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心里瞬间一个激灵!

这块胎记!

在他那失散多年的亲弟弟刘敬堂的身上,便有一块形状和位置都一模一样的胎记!

这哪里还能让那些蒙古人用马鞭抽打?

刘敬业来不及细想,当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先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棉外套,披在少年胸前,为他挡住街上吹来的寒风。

然后,他自己则仔仔细细地端详那少年后背上的胎记,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肯定,应当错不了!

当年,一家人闯关东,路途艰险,褓中的弟弟实在是太小,父母万般无奈之下,才將弟弟暂时交给了奉天的眾育堂抚养,说好日后安定下来便去接他。

谁曾想,他们这边刚刚在长春勉强有了落脚之处,父母却因劳累过度,先后染病身亡。

刘敬业自己则进了通兴商行,从最底层的小伙计、学徒开始干起,吃了无数苦头,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小掌柜的位置。

稍有能力后,他便立马赶回奉天眾育堂,想要寻找自己那苦命的弟弟,却被告知,弟弟早在几年前就已从眾育堂里逃走,下落不明。

他本以为,此生再也找不到那失散的弟弟了,没想到,今日竟会在这哈尔滨的货站街口,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重逢了!

刘敬业在这货站街上,凭著通兴商行的名头和自己多年的经营,多少还是有些薄面的。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与激动,多了个心眼,並没有当场就跟眾人道出这是自己的亲弟弟,只说是自己同乡,不懂事,得罪了各位好汉。

隨后,他又是赔礼道歉,又是好言相劝,还给那几个蒙古商人塞了一笔不菲的压惊费,总算是將这场风波平息下来,將刘敬堂从柱子上解了下来。

之后,便是兄弟二人相认,抱头痛哭。

崔九阳听得也是嘖嘖称奇,这兄弟俩,著实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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