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金杯玉箸光交错,笑语笙歌隱微澜 【清穿】之太子拿了黛玉剧本
胤礽持箸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温润的笑意不变,仿佛没听出其中深意,正要开口——
“堂叔这话说的,”
胤禔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带著惯有的爽利,却比平时沉了几分,“保成是太子,为皇阿玛分忧、关心国事是本分,怎能叫『耗神』?
况且保成自幼文武兼修,底子好,如今既已大好,自然该当如何便如何。
难不成因为生过一场病,就连本分都该『徐徐图之』了?”
他话里的不满几乎没怎么掩饰,目光炯炯地盯向那位辅国公。
那位辅国公没料到胤禔会如此直接,脸上笑容一僵。
胤祉放下酒杯,语气依然温文,內容却绵里藏针:“堂叔关爱二哥之心,弟弟们感同身受。不过二哥天资聪颖,勤勉好学,於政务素有见解。
昔日抱恙,犹手不释卷,心繫社稷。如今康復,正宜展其才具,为皇阿玛分劳。
『享清福』三字,用在二哥身上,怕是不妥,也非二哥所愿。”
他直接將对方话语中的“暗示”点破,並拔高到太子的责任与志向层面。
胤禛紧隨其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皇阿玛常教诲,为臣为子,当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二哥身为储君,更当以身作则。休养是为康健以担重任,而非懈怠之由。堂叔此言,恐有误解二哥勤勉之心。”
他直接把康熙搬了出来,扣了个“误解储君”的帽子。
胤祺素来温和,此刻也微微皱眉,声音醇和却坚定:“二哥康復,乃合宫之喜。弟弟们惟愿二哥安康顺遂,亦知二哥心志,绝非耽於安逸之人。
堂叔关爱,二哥心领了,只是这『享清福』的话,还请慎言。”
连最不爱爭竞的五阿哥都明確表达了不赞同。
那位辅国公额上已经见汗,他本想借著酒意和“家宴”氛围,委婉地试探一下太子病后是更倾向“静养”还是“进取”,也好为自己日后站队或行事寻个风向,万没想到竟像是捅了马蜂窝,引来诸位皇子几乎眾口一词的驳斥,且一个比一个言辞犀利,占住大义名分。
他下意识地看向康熙,希望皇帝能打个圆场,或者说句话缓和一下气氛——毕竟,他自觉这话虽有试探,但也算在“关心”的范畴內。
然而,当他望向御座时,心猛地一沉。
御座之上的康熙,方才还带著温和笑意的面容,已然沉静下来。
那双深邃的眸子望过来,不见雷霆震怒,却有种山雨欲来前的极致平静,以及平静之下,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审视。
几位老王爷交换了一下眼神,皆垂眸饮酒,无人出声。
裕亲王甚至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似在嘆息这人的没眼色。
在眾人惊愕、鄙夷、如同看疯子般的目光聚焦下,那位辅国公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酒意瞬间化作了冷汗,涔涔而下。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自以为机巧的“试探”,在此情此景下,是多么愚蠢、多么不合时宜,甚至……多么危险!
他张了张嘴,想要补救,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觉得那一道道目光,如同烧红的针,扎得他浑身刺痛。
辅国公冷汗涔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慌忙离席跪倒:“皇上息怒!太子爷恕罪!臣……臣酒后失言,绝无他意!
臣只是……只是关心太子爷玉体,唯恐殿下过劳……臣愚钝,臣胡言乱语!”
他磕磕巴巴,语无伦次,再不敢有丝毫试探之心,只剩下惶恐。
康熙这才缓缓放下酒杯,声音听不出喜怒:“罢了。既是家宴,你也是关心则乱。以后说话,仔细些分寸。起来吧。”
“既是家宴,你也是关心则乱。”——这是给他,也是给在场所有人一个看似轻描淡写的台阶,但谁都知道,这“关心则乱”四个字,从此以后將像烙印一样刻在这位辅国公的额头上。
“以后说话,仔细些分寸。”——这是警告,更是最后的通牒。
没有当场发作,已是看在“家宴”和太子刚刚康復、不宜见风波的面子上。
但经此一事,这位辅国公的前程,乃至其家族的恩宠,恐怕都要大打折扣了。
“谢皇上恩典!谢太子爷宽宏!”
辅国公战战兢兢地爬起来,缩回座位,再不敢抬头,只觉得如坐针毡,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再不敢有任何心思,只盼著这场宴席快点结束,自己能活著走出这乾清宫。
其余宗亲纷纷收回目光,心中各有盘算,但无一例外,都更加谨言慎行,將方才那一幕牢牢刻在心里——太子的地位,圣心之所向,不容丝毫置疑与试探。
任何试图在此事上做文章的人,都將立刻成为眾矢之的,首先就要面对诸位皇子一致对外的怒火,以及……皇上那深不见底的不悦。
胤礽自始至终,除了最初那微微一顿,並未多言。
此刻,他举起茶杯,向几位出言的弟弟微微頷首致意,目光温和,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他转向康熙,神態恢復了一贯的从容:“皇阿玛,方才说到秋狩,儿臣倒想起,听说今年木兰围场的鹿群格外繁盛?”
他將话题轻轻引开,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
暖阁內的气氛,在康熙接过话头后,才又重新慢慢活络起来。
只是经此一遭,那温馨和乐的表象之下,某些潜藏的规则与界限,已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烙印在每个人心中。